第 57 章(2/2)
“进,不好意思。”这毕竟是别人的家,贸然窥探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夏穗有些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好奇,特意又向祝阳道歉了一遍。
祝阳摆摆手:“没关系夏老师,那儿就相当于我家的卫生角,安啦。”
“卫生角。”夏穗很奇怪,“全家福为什么要放在卫生角呢?”
祝阳愣了愣,瞬间没了声。
他的表情很诡异,确切来说,是复杂。
杂糅了各式各样的情绪,眉毛拧作一团,唇线也紧紧绷直。
夏穗意识到自己又做了冒犯的事儿,再次道歉,“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没事,诶。”祝阳叹了口气,“其实,那是我们一家的伤痛。”
“照片里不仅有我们一家人,还有我哥哥以及他当时的女朋友,我们家早就把嘉姐当做了自家人,只可惜嘉姐英年早逝,出了场意外去世了。”
“意外?”夏穗想起来了,之前付然告诉过她,祝南之前有个女朋友,当年和他出游时不小心失足落水死了。
“嗯。”祝阳说,“是场意外。”
死亡是个很具象也很抽象的词,活着的人无法触及,却多少感知到其恐怖的存在。灵魂脱离□□,达到无法知晓的彼岸,房间里的气氛霎时变得很沉重。
夏穗不再过问了,翻开课本,“来,上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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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兰餐厅,江景区。
矩形餐桌不相邻的两条边,分别坐着一男一女。
董楚轩有条不紊地切割着面前的牛排,冰凉的刀面映出对面男人的侧脸,他单手撑着脸,平静地望向窗外,影子被缩得足够渺小,如同一簇幽蓝跳动的火焰。
董楚轩不明白窗外有什么吸引他的。南潭的江景确实很美,每年都会吸引不少游客游览,但并不足以让他今晚一整晚的注意力都汇聚其中吧?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也没说。
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吗?
以防出现了什么问题,譬如,这位身体不太好的二公子病症发作,董楚轩友好地提问:“阿因?你还好吗?”
沈因的魂满满勾回了一缕。
“嗯。”他漫不经心地回复,目光慢慢收回。
重新娴熟地掀起刀叉来,却仍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那就好。”董楚轩友好地笑起来,“我还以为你的感冒没完全好,身体不适呢。”
切割的刀一顿,一片牛排悄无声息地滑落。
桃粉的血水如被凿开的泉眼,热情地向外汩汩渗出,潋滟鲜红,一丝一缕地插进乳白的骨碟。
沈因擡头盯着她看。
董楚轩被他的眼神一恫,很快便被其中莫名的暧昧勾了去。
沈因的眼睛很漂亮,直视时圆钝,曲起时内勾外翘,像只可爱的小狐貍。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一点一点加速,“怎么了?”
董楚轩将耳鬓脱落的碎发挽到耳后,“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沈因沉默了会。
尔后,扬起一旁的餐巾,轻柔地揩拭唇瓣。
董楚轩愣了愣,完全没意料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正担心今天的菜式是否不合他的口味,沈因已然站起身准备向外走。
“阿因。”
董楚轩也不顾淑女形象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你要去哪儿?”
“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要不要……”
“我很好。”这是今晚她第二次谈论这个话题了,沈因冷冰冰地,“我没有生病,也没有发烧,从里到外,都非常健康。”
“我只是需要出去接个人。”
提到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出她的影子。
沈因陡然微笑,“到点了,我该去接我的未婚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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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穗刚从楼上下来就遇到了沈因。
“你下班啦。”沈因亲昵地迎了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夏穗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尤其门口还坐在一排排的老奶奶老爷爷。大家好奇的眼神追踪着他们,夏穗耳垂泛起了一阵红,尝试着又甩了甩,可沈因的手像原先就长在那儿一样,怎么也分不开。
无奈之下,她只好快步向前。
匆忙钻进副驾驶座一把拉上安全带。
沈因倒是镇定自若,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常。
平静地系上安全带,踩下油门,他们驶离原地。
车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音乐。
只能听见彼此消长的呼吸。
“今天补课怎么样?”沈因关切道,“还好吗?”
“……”
“那孩子的化学怎么样?”
“……”
“你再不说话,我就要亲你了。”
夏穗恶狠狠地瞪着他,终于开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听听我女朋友的声音,别那么紧张。”
沈因不怒反笑,“你要不再和我多说几句话?”
“……”
神经。
夏穗懒得理他了,他身上又出现了那种香水味。
看来,又去和那位小姐约会了吧。
心里升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情愫,照目前的这个发展状况来看,他会和董小姐结婚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
那他们的在一起的期限呢?
还有多久才能结束?
夏穗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焦躁,巴不得草草结束了这段畸形的关系,她实在厌恶他恐怖的掌控欲。
补个课他都能脑补这么多,事无巨细地盘问,她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保不齐哪天又对他发飙。
前面的小区忽然冒出一辆车来。
对方看来是要往他们反方向走,但司机是个新手,磨磨蹭蹭了好久都没转好弯。
背后的大哥大喊大叫,沈因则停下车,耐心地亟待对方。
夏穗却没和他打招呼,忽然拉开车门,走下车去。
小区附近有很多便民设施,蔬果粮油店,快递站,都有。
对面一家叫做“小明便利店”的铺子吸引了她,牌匾散着强烈的白光,夏穗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时,肩膀复上一层重量。
沈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来,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她,一只手盘桓于身前,力度大到要勒死她。
夏穗快要窒息了,腰间的力量有增无减,沈因阴鸷地说:“你要去哪?”
“为什么要突然下车?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这很难吗?嗯?”
他连连逼问,这番话寒得像冰。
夏穗皱眉:“我现在下个车都不行了?你不是说了吗,会把自由还给我,这就是你还的方式?”
夏穗不明白,她也就离开一会,他这么急干什么?
听她用自己说过的话攻击他,沈因的心里更恼了,强行掰过她的脸朝自己的方向扣,她被迫转过来了,眼神却还是淡漠的。带着细微的讥诮,狠狠地扎破了他的自尊。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她。
爱到大概她只要离开一秒他都会发狂,贫瘠的安全感让他的内心空洞而孤立无援,刚才夏穗一言不发地突然离开,让他的心像被猫挠似的暴躁。
夏穗就是这样的人,热爱自由,故作礼貌。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可是她比他要多了几分人情味。不过她的好对尤清有,对祝南有,一个陌生只见过一次面的便利店老板有,偏偏对他没有。他当年体会到少许,可现在再也感受不到了。
从那时她说他们不适合,她对他有过喜欢但现在一丁点也没了开始,他们的距离便越来越远了。
这句“不喜欢”对她来说轻巧得很,嘴唇一张一合就能吐出来,可沈因却一辈子也消化不掉。他也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威胁她,可是看她不理他,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脑子里炸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居然想冲上去用链子把她锁回去,不准她再和别人说话,不准她再对别人笑……不准她再讨厌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宁可相信一个外人都不相信她?还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和他冷战,如果不是沈因刻意犯贱,她甚至好几天都不和他说话。
他要被逼疯了。
穗穗,你就不能大发慈悲告诉我吗?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重新喜欢上我……
沈因的荨麻疹犯了,小臂青筋暴立,和漂亮的红痕错综交织。
这些突起的痕迹在她细嫩的脖颈上来回剐蹭,男人粗壮的骨架嵌进她的皮肉里,他们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夏穗咳嗽起来,“沈因……咳咳……你放开我……”
“我要被你勒死了。”
听到“死”字,他的理智终于回来了些许,稍稍松了点力,但还是没放开她。
“你告诉我吧。”
“你到底要去哪儿。”
他近似呢喃的声音响在耳边,喋喋不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
“买包烟。”夏穗还在咳嗽。
听到这个解释,他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那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沈因眨巴眨巴眼,很无辜地,“我还以为你又要去跑了。”
“我能去哪儿?”夏穗嘲讽似的笑起来,“比不过您潇洒,自由自在的,和社会名媛共进晚餐呢。”
听到她这么尖锐地讽刺他,沈因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的眼神逐渐柔软下来,“怎么,你是在担心我会出轨吗?”
“放心,宝贝,除了你之外我不会对其他任何人有兴趣的。”
“你以为我会信吗?滚。”
夏穗厌恶地推开他,手不慎擦着他的脸甩了过去,又给了他结结实实一巴掌。
沈因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温和地抚摸她的手背,“信不信没关系,只要你爱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