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2/2)
深蓝色窗帘紧紧闭合,夏穗摩挲起一角,天鹅绒材质温暖而舒适,给了她家的感觉。她稍稍向旁拉开些许,旖旎的街景映入眼帘。临近夜晚了,灯火闪耀,光被纵横的道路劈成好几半,残忍地安插在每一个角落。
这两扇窗帘遮光性很好,一拉上房间里瞬间便暗下来,分辨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
思绪被无限制的放空,都进家门好一会了夏穗才意识到自己拖鞋没换,甚至连行李箱都还没放下。
玄关处打了收纳柜,夏穗拖着行李箱前往。
万向轮咕噜咕噜地滚到墙边,夏穗弯腰换了拖鞋。离光源越远,越看不清。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正穿着的拖鞋是一对吗,擦过光洁的墙壁,伸手揿开关。
咔哒一声,视线没入光亮,低瓦数的暖光模糊而脆弱。距离镜子这么远,夏穗却仿佛能看见自己此刻的面貌,微微仰起头,眉骨和眼窝的交界处映出深深的阴影,这两道影子分裂出细细的两缕,慢慢地,贴着泪水该流过的行径慢慢滑落,渗入干枯的喉口。
曲起的手指关节又揿了下去,如此反复,在光与暗中折磨自己。
【沈因】:我能来你家吗?
屏幕上炸出一串号码,虽然没有备注,但夏穗已经对此烂熟于心。
……他要来她家?
他不是在吃饭吗?怎么突然来了?
夏穗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有一则短信抵达。
【沈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夏穗无语了,慌忙打字。
叮叮叮。
门口有人在输密码。
夏穗好不容易松懈的心弦立刻又绷紧,这个家的密码她已经换过了,按理来说没人会知道。是沈因吗?是沈因在输密码吗?
他刚刚才给自己发过短信,现在就到了?
还是说。
他一直在外边?
夏穗死死地盯着门,准备去反锁。
这时,门开了一小条细缝,沈因的侧影投了进来。
夏穗没刹住车,险些跌入他的怀抱。
沈因却加速了这个结果,拽过她的手臂,一把搂住她。
“这么热情?”他得逞似的勾起唇角。
“……”
夏穗猛地推开他,皱着眉,“你怎么知道我家的密码?”
沈因没回答,“刚刚撞疼了吗?”
“我他妈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猜的。”沈因扬起手,“我掀开你的刘海看看?”
“……”
夏穗服了,她自己撩开给他看,就这么稍微撞一下,能有什么伤?
小题大做。
沈因歪着头,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夏穗放下刘海,眉头从一见到他开始就没松开过,“你不是回家吃饭了吗?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还有,下次等我回了你才能进来。”
“好。”他将下巴抵靠在夏穗的头顶,“我说我身体不适,先逃了出来。”
“比起和他们,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沈因平静地交代着自己方才的谎言,似乎说谎对他来说自如得堪比呼吸。往往坏事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夏穗忍不住畅想他曾经对自己说了多少谎。
暧昧的气氛,甜蜜的情话。
本该是多么让人多巴胺疯狂分泌的场景,却因为岌岌可危的关系而变得难堪。
曾经爱意澎湃,梦里幻想过会走到最后,突破桎梏的他们却变成了这样。即便是拥抱,聆听彼此紊乱不止的心跳,却各怀鬼胎。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还是从一开始就不该出发。
他的演技真的有这么好吗?好到从头到尾都没露出过马脚,好到永远眼神炽烈。
她已经将爱和恨混淆。
想到无法再像开灯一样自主地选择光亮,夏穗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沈因嘴唇贴着她的后颈呼吸,“吃饭了吗?”
“吃空气。”
沈因点点头,“好吧,那你想吃外卖还是我给你做。”
夏穗果断选择了前者,“外卖,我现在可真怕你在饭里下毒。”
“傻瓜,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夏穗冷笑,“你什么事做不出来?”
听她这么夹枪带棒地讽刺他,沈因并没有生气,纯真无害地笑笑,这笑像是在认同,眼底竟流泻出少许的温情。
落入眼底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也是如此的迷幻。
他弯腰换上拖鞋,低头时忽然捉住她的小腿。
夏穗愣了愣,敏感地向后挣扎。
棘突蹭到洁白的墙壁,像被浇了冷水似的凉。
沈因出声,“别动。”
他掐着她的腰将她摁到自己的大腿上坐下,剥掉她两只截然不同的拖鞋,换成了一套配对的。
家里的拖鞋都是沈因买的,他知道她有光脚的习惯,这样常常会导致拖鞋东一只西一只,索性给夏穗买了好几双,以备不时之需。
沈因轻柔地将拖鞋和嫩白的脚背一点一点分离,指尖擦过的地方像是燃起了火,熊熊地,吞噬燎烧着她的理智。
夏穗不由地面红耳赤,他恶意慢下的动作落入视线,她叛逆地踢了踢脚。
沈因捉住她乱动的脚踝,“好了,别动了。”
“已经穿好了。”
说是穿好,但是他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图,仍旧将夏穗紧锢在自己小小的天地里。
夏穗不知道他还要干什么,沈因从上衣的兜里翻出一个金棕的盒子。
他按照流程问了她一句“你愿意吗?”,还没等到夏穗回答,沈因已经从中间取出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才刚在一起就求婚。
很好,很沈因。
很符合她对他的想象。
尺寸不合适,比她的手指小了一号,戴上去像是在上刑,她疼得手指痉挛,下意识地往回缩,沈因强行卡着粗硬的关节推到最底。
钻石璀璨,却好似一把小型的枷锁,牢牢地圈禁着她。
他温柔地说:“虽然你现在还不答应我的求婚,但我想未来一定会的。”
“你一定会成为我的新娘。”
“我也一定会永远爱你。”
“……”
夏穗一直噤口不言。
沈因站在暖黄的光下,仰起头,阴影逐渐下滑,琥珀色的瞳孔透出孩童的天真。
他突然问:“穗穗,我是你的初恋吗?”
“……那我呢?”
夏穗不答反问:“我是你的初恋吗?”
沈因回答得很快,“当然。”
初恋是一种很难以磨灭的存在。年少时的爱更刻骨铭心,后来记忆蒙尘,岁月为这样纯粹的感情打上滤镜,尤显弥足珍贵。
沈因再怎么说也是自己之前喜欢过的人,面对这样的他,暧昧氛围氤氲,夏穗难免小小的心动一把。
不过心动归心动,更多的还是难以磨灭的厌恶。
他身上沁出了一股浓郁而优雅的香水味。
不是他的栀子香。
而是一种陌生,她从未接触到的香味。
夏穗突然觉得,这个称呼,真挺刺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