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尾声(1)(2/2)
沈庄国和叶竹君在同沈因谈话。
沈庄国:“阿因,你现在成年了,是时候该想想以后的事了。”
“我明白,爸。”沈因说。
叶竹君说:“想好要选什么专业了吗?”
“法学,商科,计算机,艺术,还是医生?”
叶竹君虽然为他罗列出一系列的款项,可真正可供选择的,只有一个。
叶竹君习惯性地流露出慈母的笑。
两位父母分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同样站在他的对面,明明是在微笑,却透出一缕庄重的氛围。
仿佛他面对的并不是自己亲爱的父母,而在供奉两尊威严的神像。
沈因也非常懂事,选择主修商科,辅修计算机。
“很好。”沈庄国欣慰地点头,“不愧是我的孩子。”
“假期里抓紧把车学了,顺便到公司实习。”
沈庄国深深地凝着他,“爸爸不想捆绑你,这些都是你自己愿意做的,对吗?”
“是。”沈因机械地回复着。
沈庄国在这个家向来说一不二,基本上,他做出的决定没人能改变得了。
他和沈因的性子很像,眉眼时不时含笑,面上都不会有太大的波动。每次下达命令,他都不会表现出很强硬的样子,一步步地引导,一步步地让孩子们走进自己的规划。
当然,看似数不清的选择早就被切断,他们能走的路只有他规定的那条。
而沈因也乐得配合他,至少不像当初沈庄国把沈寒发配到底层做事时,沈寒那样又疯又跳。
对话结束,沈庄国和叶竹君继续留在书房里讨论沈因未来事宜。
沈因走出来。
正巧撞上还在发懵的夏穗。
“怎么在这儿?”沈因牵着她的手脱离书房附近。
“刚睡醒。”夏穗顿了顿,“抱歉哥哥,我不是有意要听你们的对话的。”
她对天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睡傻了,然后听迷糊了迈不开腿而已,真不是故意窥探他们的秘密。
沈因微笑,“我没有怪你,别担心。”
“答案对过了吗?”
“还没。”
沈因点点头,“我们一块对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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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对答案和高考后后悔怎么连这种题都没做对,从某些角度上来看,都是一样无用。
但为了估分早早做好准备,夏穗还是对了。
看着这些答案,夏穗瞪大了眼,“天哪,这个题怎么会错。”
“啊,这个步骤我漏写了,这一步多少分啊?两分吧?”
“啊啊啊啊我原来选的就是A!!但是在最后一秒改了呜呜呜。”
夏穗濒临崩溃,她发挥得太差了,居然连最简单的题都出错了。
一开始错的那几道题无疑是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不敢再对后面的答案,抱着沈因的手臂把脸埋进去,跟只逃避现实的鸵鸟似的。
沈因温和地拍拍她的后背,替她继续核对。
要命。
本来想着对对答案看看能选南大的什么专业。
现在连考不考得上都成问题了。
沈因把卷子合上,“后面的都是对的。”
“六百五没问题。”
“……真的吗?”夏穗又燃起了重新对答案的勇气,但是想了想要是假的,是哥哥安慰她的,她又要悲伤好一阵子。
索性瘫了回去,就把这当真的了。
窗外飞过一行麻雀,六月的南潭已经热得不像话。
青绿的叶从树冠脱落,在风里打了个旋,又浮至水面。
沉默和暧昧并驾齐驱,窗台上细碎的种子深根发芽,很脆的破壳声后,芽孢簌簌崩裂。
刚才听到的话,历历在目。
夏穗攥着笔,在纸上画圈圈。
突然开口,“哥哥,你想考什么大学?”
这时她第一次问沈因的志愿。
他的性子总是寡淡的,大学对他而言不过是必要的跳板,他没有特别青睐的。以后念的学校也只会是沈庄国早早规划好的。
肯定就是在那两所里选择吧。
沈因脱口而出:“T大吧。”
“不。”夏穗定定地望着他,“我是问你,想考的,大学。”
她特意在想字那儿着重强调。
沈因僵了僵,他的背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得很紧很紧。
夏穗有种诡异的不真实感,她似乎从没见过沈因有这样的神态。他每次说的话,都是经过提前思考的,所以反问时总能很快地回答。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风拨开了额前微鬈的刘海,那枚蝴蝶兰发卡恍惚间成真了。
她将碎发挽到耳后,沈因:“还没想好,你呢?”
“南潭大学吧。”夏穗说,“离家近,专业也好。”
“关键南潭大学的音乐社很厉害,我想去学学钢琴。”
说到钢琴,夏穗的眼眸闪闪发光。
语调自然上扬,提到喜欢的东西时,她总是遏抑不住地心潮澎湃。
可沈因提到大学时,却并没有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相反,很麻木。
好像在谈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明明他们一样大,却背负着不同的责任,这个年龄她还在烦心学业,住宿。他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社会,早早为未来铺垫。
哥哥似乎离她好近。
又离她好远。
沈因盯着少女滢白的鼻尖,沉思了好一会。
她皮肤白得像刚落在枝头的冬月雪,圣洁,通透。
干净得实在令人无法亵渎。
她似乎离他,也很远。
与此同时,夏穗也在发呆。
她在想哥哥忙碌的以后。
以及,搬出去的事儿。
“想法不错,不过现在又在想什么。”沈因用手在她面前晃晃,“你最近经常发呆哦。”
“……没。”夏穗心虚地笑笑。
沉默了几秒,手中的笔画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像疾转的陀螺,看不见中心。
她忽然扔开笔,抱着通往结局的信念,“只是在想,要是我们以后也上了同一所大学,哥哥还会像现在一样照顾我吗?”
夏穗转过脸,认真地望着他。
直白得毫不掩饰,径直敞开自己的心。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过了今天,她应该再也没有机会问这样的问题了。
过了这短暂的暑假,沈因会回到自己的轨道继续运转,她也是。
眼眶涌上一抹酸涩,夏穗偏开脑袋,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两人则是短暂触碰的相交线,在某一节点撞上,此后便再也没有机会相遇。
她仰头望着空洞的天,为什么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两条平行线呢?
人是贪婪的,自私的。
有了第一次,就想要第二次,过程多了,又想要结果。
她宁可和他一辈子保持平行,永远没有相交的机会。
月色清幽,星光颤动。
沈因倾身而来,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
“哥哥不会丢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