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摘星(2/2)
陆询舟对待感情,大多时候都是被动的一方,因此这会儿也不例外,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去选择逃避。
陆询舟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拱拱手强颜欢笑道:
“夜已深,臣也要回去就寝了,那么臣就先告辞——”
“半夜为何跑出来被风吹?”
李安衾一针见血地问道。
陆询舟仿佛是被窥探到了内心一角,她吓得随口胡扯。
“臣想效仿先贤‘感万物之有灵’,就像是苏东坡雨中吟词一般,随着忘却肉/体上的感觉,用心去体会高雅脱俗的自然之美,提高一下自我境界。”
李安衾浅浅一笑,只是缓缓地靠近陆询舟。
此刻,陆询舟分明地感受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她比李安衾高了小半个头,此刻两人离得近,李安衾微微擡头对上她试图躲避的目光。
一指挑起一缕小伴读湿漉漉的头发,李安衾敛去温和的笑容,转而一副冷静的模样。
“刚沐浴完就出来‘感万物之有灵’”李安衾沉声道,语气有些严肃,“你是想出来被冷风吹到生病,好这几日避着本宫吧。”
“殿下。”陆询舟不置可否,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
李安衾还真是一眼就能望穿她的心思。
她这几日的确需要好好地独处一会儿,但陆询舟知道,究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她暗生情愫而害怕见到李安衾
正当陆询舟下定决心打算承认时,李安衾却淡淡地话锋一转。
“批评几句就畏缩上了”
她忽然双手攀上小伴读被薄衫包裹着的瘦削的肩膀,陆询舟只觉得两肩被触及的地方一阵滚烫。
来不及多想,李安衾凑到她耳畔边温柔地低语。
“既是要感受天地自然——”
陆询舟身子僵直,李安衾离她好近,以至于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牡丹花香都扰得她心绪烦乱。
“不如陪着本宫泛舟湖上,一同享受今夜月白风清。”
“如何”
李安衾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陆询舟一丝不茍的衣领。
“臣。”
陆询舟抿了抿薄唇。
“自是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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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不紧不慢地游入长明湖中央,陆询舟撑着小舟,心中正疑惑着殿下要泛舟到何处时,船舱内传来殿下温柔的声音。
“进来。”
掀开帘子,舱内烛火摇曳,李安衾坐在软垫上,依窗而望。
她余光瞥见陆询舟弓身进来的身影,遂扭过头朝人勾勾手。
一颗圆润多汁的樱桃猝不及防地塞进陆询舟的口中。
李安衾的指尖微凉,在碰到陆询舟温热的唇时不可避免地颤了一下。
“这算是对你下午帮忙的回报。”李安衾笑笑,“回报不止一颗樱桃。”
“那殿下还要亲手喂臣几颗”陆询舟擡起头对上殿下盛满笑意的眼眸。
“会唱歌吗?”
陆询舟如实的回答。
“还好。”
“唱一首应景的给本宫听听。”李安衾靠回去,闭目养神道。
陆询舟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了首开口顺着调轻轻唱了起来。
扬州东风故人醉,[二]
携壶沽酒雨中归。
江雨霏霏江草齐,
荒年如梦鸟空啼。
最是无情淮扬柳,
依旧烟笼十里堤。
秦淮泛泛风波中,
舟子挐舟引高歌:
我道世事波上舟,
沿洄安得一生在?
天厚曾为衣冠客,
而今徒留一身狂。
淮江水逝吴云飞,
世事荒唐且梦罢。
问余来世何所求?
稳坐舟中任平生,
惟求一世安衾矣。
陆询舟唱到这里立马反应过来歌词触犯了李安衾的名讳,于是立马停下了歌唱。
“臣有罪,冒犯了殿下的名讳。”
“无妨。”
李安衾睁开眼,笑意渐浓。
“我们到舱外去看看。”
陆询舟不知殿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听话的同她一同退出船舱。
当她刚稳站在船头后,却万分惊喜地发现——
无数照夜清正在湖面上飞舞,清澈的湖水倒映着萤光,水里似是溢满了星子,而湖面上则是灿烂的一片。
身后从船舱内出来的人明知故问:“询舟不继续唱了吗?”
陆询舟回头,她颤着声继续唱道:
我询舟中何所有,
安得稳坐一世安。
“舟中本是无所有,
满载一船清梦矣。”
舟远歌歇长笑之。
酒意趁归去,
放歌和春风。
今世何其幸,
愿终守安衾。
陆询舟唱完猛地向前抱住李安衾。
“殿下是帮臣把星星给摘下来了吗?”
“询舟方才唱的是什么歌?”李安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小伴读的后背。
“淮扬的民谣《询舟歌》,[三]阿娘说,臣的名正是取自其中意境。”
陆询舟搂着怀中人更紧了一些。
李安衾胸前的柔软一直紧贴着那人,此刻像是意识到什么,耳根子红了大半片。
“本宫很喜欢这首歌。”
她说着,然后悄悄地把下巴放在陆询舟的肩上。
[一]萤火虫。
[二]这首《询舟歌》是我编的,我是缝合怪,其中夹杂着一些名家诗句,而淮扬地区根本就没有这首民谣,它只是我用来埋伏笔的线索。
[三]《询舟歌》的“舟”是船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