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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令月不知道的是，李隆基等人并未等得了半个时辰。

李隆基担心李令月会反悔，不到一刻钟，便带兵冲入了皇宫。

听到殿外的脚步声，婉儿率先反应过来，她拿起圣旨，冲出寝殿。

眼见着李隆基要带兵冲进来，婉儿举起圣旨，道：“陛下已传位太平公主，临淄王殿下，张大人，尔等莫要造次！”

婉儿知道，这些人是李令月笼络起来的。

她不想让女帝在垂暮之年还要看到这样的场景。

李令月听到外头的声响，她大步走出寝殿，见李隆基似乎没有收兵的打算，她接过婉儿手中的圣旨，呵道：“隆基，这是圣旨，你还不速速退兵！”

李隆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见李令月如此，他冷笑：“姑姑，您不是要拥立我父亲为新帝吗？怎的陛下传位于你，你便要侄儿退兵了？”

方才在女帝身边，李令月的眼泪已经流干，现下，她有些看不分明，直对着一片白色道：“隆基，你这是何意？”

李隆基道：“姑姑，女皇帝，有一个便够了。若再来一个，我李唐何日才能得以复辟？”

李令月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了李隆基的神情。那样的神情，不像相王，不像先帝，倒有几分像当今圣上。

听到李隆基的话，李令月讥诮道：“怎么，母后可以做皇帝，我堂堂太平公主有何不能？”

婉儿夹在二人中间，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如今武三思被软禁，皇宫被张柬之的人围住，这些人明明是李令月召集的，可他们似乎并不真心臣服于李令月。

婉儿神色一凛，这群人，这群狂妄自大的男人，他们见不得女子称帝。

他们只是想利用李令月，让李令月背负谋逆之罪。

“阿月……”

婉儿想劝李令月保全自身，却见李令月拿出兵符，道：“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兵符是先帝亲手交予我的！这是李唐的兵符！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复辟李唐，如今兵符在我手上，你们竟不肯听我的调遣吗？”

张柬之等人一愣，随即面面相觑。

李隆基哪里知道，他年幼之时，李令月就曾带兵平叛，之后，李治便将兵符传给了李令月。

李治此举，为的就是江山能在李家手上。

李令月见张柬之等人跪下，她冷呵一声：“退兵！”

李隆基依旧站在那里，明明已经接近权力的顶峰，他不想就此作罢。

李令月笑道：“隆基，如今我膝下并无子嗣，即便我暂时继位，往后的皇位不还是在你们的手中？到时候，能者居之，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好一个能者居之，当今圣上就是用这句话，将武承嗣与武三思玩弄于股掌之中，让他们做了多少为天下人所不齿之事。姑姑，难道你真的要效仿当今圣上吗？”

李隆基亲眼见着，圣上连儿孙都不肯放过，更不要说侄子了。

如今李令月说什么会将皇位传给侄子，他自是不信。

权力这种东西，只有在自己手上才最安心。

李令月摇了摇头，道：“隆基，你该多学学你的父亲。”

李隆基不想再与李令月饶舌，他拔出佩剑，抵在婉儿的脖子上。

婉儿并未害怕，只是对李令月皱了皱眉。

李令月惊道：“你要做什么！”

李隆基冷冷道：“姑姑，你想要皇位，还是想要上官大人？”

婉儿不想李令月被她影响，只沉声道：“阿月，从前是我对你不起，只求你来生莫要再怨我了！”

李令月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她死死盯着李隆基手中的剑，就着月光，她隐约瞧见婉儿的脖子上被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眼看着李隆基要用力，李令月大喊：“住手！放了她，我答应你！”

跪在外·围的羽林军及其统帅，听到李令月的话，皆是一惊。

“阿月！不要！”婉儿虽不想李令月深陷其中，却也不想李令月为自己妥协。

如今李令月与李隆基显然已经撕破脸，李隆基若为了让自己的皇位名正言顺，必会命史官诋毁李令月。

这些手段，婉儿再清楚不过。

婉儿的祖父已经为此所累，她不想李令月承受这些。

李令月深吸一口气，对李隆基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便亲手撕毁这圣旨。”

李隆基笑道：“姑姑，您说笑了，侄儿继位，您依旧是我大唐最尊贵的长公主。莫说一件事，便是十件，侄儿也没有不照做的道理。”

李令月望着婉儿，见鲜血沿着婉儿的脖颈留下，她郑重道：“待你继位，要为上官仪翻案，史书之上，不可诋毁上官家的任何一个人！”

婉儿瞪大眼睛，望着李令月。

两行清泪滑落，她想要制止，却发现自己哑着嗓子说不出一个字。只能用尽全力，唤了一声“阿月”。

李隆基一怔，随即释然。

他虽未放开婉儿，却还是恭敬道：“姑姑有令，侄儿自当遵从。更何况，上官仪大人本就是先帝身边难得的忠贞之士，侄儿自当为他正名。”

李令月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隆基不会反悔。

如此，便够了。

李令月吐出一口浊气，抽出匕首，“撕拉”一声，写着女帝诏令的帛书就这样裂开。

“阿月……”婉儿用力挣开李隆基，扑到李令月身前，紧紧拥住她。

李令月擡手，轻抚婉儿脖子上的伤痕，低声问：“上官姐姐，疼吗？”

“阿月，你怎么这么傻！”

婉儿不是舍不得李令月的皇位，她不忍看到李令月因此背负骂名。

这个罪名，原本应该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