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工资（1/2）
发工资
外耳道过敏性湿疹到了流分泌物的阶段，易言在睡梦中听到了“啪”的一声，挠了挠耳朵，在药物作用下昏沉睡去。
一觉醒来，易言发现枕头上沾到了分泌物，她把枕巾扯下，洗完晾好。
洗漱，吃早饭，努力保持被药物影响的脑子清醒。
身体不适，也要上班。
小诊所8点开门，易言8点就要去上班，不然会迟到，来不及去看病了。
易言苦苦支撑一天后，冲到小诊所，求着医生开了一针激素药，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带有巨大危险性副作用的激素针果然猛，一针下去，易言的耳朵直接进入结痂阶段。
在受了两天结痂的疼痛之后，易言才想起自己有保湿霜。
涂上之后，耳朵上的疤痕疼痛感缓和减轻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耳朵上的瘢痕脱落，耳朵终于恢复到了正常样子。
易言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身上的皮肤出现了瘙痒的症状。
本以为是一个月没洗床单的缘故，在周末的时候把床上的枕巾、床单、珊瑚绒薄毯都扔进洗衣机进行清洗，还来了一个大扫除。
扫到卧室门后时，易言发现地板上有一些黑色粉末，她感到奇怪。
记得之前扫过，而且扫过很多次，怎么还有呢？难道屋子里有虫？
易言买了一瓶杀虫剂，又在床上喷了不少除螨除虫喷剂。
这些没用。
太痒了。
易言用力抓挠皮肤，皮肤的保护层被抓破，流出了细胞液。
很痛。
很痒。
很想抓，哪怕把肉抓烂，也想继续抓痒。
易言看着因为抓挠而流血的皮肤，她想：
我是不是要变身成为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萨姆沙了？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可笑啊。
社会经验极少的易言积攒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社会经验之一便是——
公司说的发薪日和真正的发薪日存在差距！
可能会延迟但绝不会提前！
易言上个月的工资低于八百，没有发工资，顺延到了这个月，一次性发放两个月公司。
从15号起，易言频繁登录银行卡APP，看看有没有发工资。
看着余额为零的银行账户，她都怀疑是不是银行卡没有开通储蓄功能。
最近查诈骗查得紧，银行账号的转账功能都有限制，一不小心银行卡就被锁了。
就连离职的鹿鸣和封梦瑜都来问工资的事情，易言只能如实告诉她们：
【工资都没发呢（表情：哭笑）】
直到19号，周六下午，易言发现没有领导的工作群热闹非凡。
看着大家讨论银行卡限制转账金额的问题，她明白发工资了。
打开一看，真发工资了。
六月底上的几个班加上试用期的3200元，刚好4000。
之前还在想，工资能有多少，不能期望太高，差不多3800就很满意了，没想到还多了200块呢。②
真好。
今天刚好是周六，发了工资还能提前下班一小时，易言心里美滋滋的。
看吧，穷人就是穷。明明被苛待了，稍微给点甜头，就误以为自己赚到了。
拿到了自己应得的酬劳，却好像是受到了上天的恩赐，毕恭毕敬，感恩戴德。
下了班，易言直接回家，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去犒劳自己。
易言就是个穷人，她先前还口出狂言，说要一夜暴富三千万，实则拿到四千块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她的理财观念十分质朴：有一分钱花一分钱，绝不超前消费。
欠钱的滋味很不好，易言厌恶欠债的滋味，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她是绝不会去借贷的。③
每天一睁眼就是自己还有钱没还，就像是有把刀架在脖子上，时间一到，刽子手就会斩下欠债人的头颅，以儆效尤。
研一的借贷，属实是迫不得已，幸好奖学金的下发日期在还款日之前，收到奖学金的她下一秒就关闭了借贷。
幸好易言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把潘多拉的魔盒关上了。
在真正的灾难还没开始之前，就关闭了诱惑大门。
易言知道，那个墨盒从未停止诱惑。
各大软件平台无时无刻都在为借贷宣传，都当上有钱人了，自然是想拥有更多的钱。
放贷，可比房地产生意容易，更快速。
在人人都放贷的环境里长大的易言，对这些了然于心，她比任何人更清楚放贷者的贪婪和借贷者的疯狂。
对于易言节省的行为，易母非常满意，非常骄傲，周围人都夸奖易言的懂事。
只有易言知晓，她不是节俭，也不是懂事，不是不舍得花钱，是压根没有钱花。
因为穷，所以没有谈恋爱。
谈恋爱要花钱，花钱会被骂。
花钱对穷人来讲，是一种充满罪恶感的行为。
还是有钱最好了。
现在发工资了，买点什么好呢？
洗完澡的易言计算着自己的储蓄，支付宝有点，微信有点，银行卡里有点，现金也有点。
研一穷过头了，易言养成了留现金的习惯。
网上的钱就跟数字一样，花出去也没概念。
现金不一样，花多少钱多少有点数，花多了会心疼。
如果网上的钱花完了，翻翻钱包发现现金，会有一种凭空发财的错觉，会多一份喜悦。
自己骗自己，多少开心了一下。
做好规划后，易言留出了一点钱用来消费，其余都存起来。
买吃的，买什么呢？嗯，想吃的都吃过了，用来犒劳自己工作太辛苦了。
看了看外卖，自从来了市中心，就没吃过几个好吃的。
与其花钱买顿难吃的，不如省下来买点别的。
买什么？嗯，小点声说好了，大声说不太好意思呢。
买一包名牌卫生巾吧。
网友都说这个卫生巾好用，易言从来没用过。
现在自己挣钱了，还多领了两百块，易言决定去买一包平常舍不得买的卫生巾。
这可是一个奢侈的行为。
就在这个瞬间，她好像感受到了女孩子买名牌包的感觉。
还要怎么奢侈呢？
要不要去——
那去看病吧！
对穷人来说，看病就是一个奢侈行为。
家里穷，有病也要忍着，直到受不了为止，在快要死之前，才能去看病。
现在医药行业是个巨型敛财航母，随便生个小病，都要花个上百。
正好明天是周末，去四院看病可以提前预约挂号。
既然奢侈了，那就奢侈到底。
易言选了一个专家号，45元。
45块钱不能白花，易言把自己的皮肤病都整理出来了。④
和肠胃病一样，易言从小皮肤就不好。
还没小学毕业，就被同学嘲笑：“易言你的皮肤真松，一点儿都不如我，你摸摸我的脸，我脸上的皮肤有光滑又紧致，你呀，是一点儿都比不上我的。”
易言慌张逃回家，和易母说了这件事，她问：“我的皮肤真的很差吗？”
刚跟易父吵完架的易母冷哼，“你跟你爹一样皮肤差劲，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一张人皮。”
随着长大，易言的皮肤状况越来越差，季节性过敏、湿疹、脸上的青春痘、后背的神经性皮炎，这些皮肤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
易言庆幸自己虽然穷，还是能买得起衣服，遮盖掉异常的皮肤。
有一点不好，就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抓痒。
女孩，需要面子。穷人，也需要面子。她是女孩，也是穷人。
易言忍住强烈的痒痛感，到没人的地方用力抓挠，挠出血，用剧烈地疼痛遮住莫名的痒感。
现在发工资了，她自己有钱了，可以自己给自己看病了。
挣钱了真好。
第二天，易言去医院看病。
一路上，看着手机上的整理出来的病状，在心里反复练习要说什么话，防止到地方不知道怎么描述病情。
医生的时间很紧张，耽误了时间就不好了。
到了医院，按照医院的指引，在预约时间之前到达了医生的诊室。
看了病，拿了药。易言从医院出来，沾沾自喜。
挂一个专家号，问了四个病，相当于11块钱看一个病，真划算。
就是医药费有点高，一百五十多。
加上先前治耳朵的花的钱，总共差不多二百五。
本以为拿到了工资会去大吃一顿奖励自己，实际上去医院挂一个专家号。
易言真的很开心。
没有人对她说：
你看，我对你多好，给你挂了一个专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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