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的一天(2/2)
这就不需要了。
“好,卡。”
谢臻到的时候,副导演端着喇叭的声音响彻天际,而片场的廖修远此刻正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茍,紧蹙着眉头。
这就是弟弟在大学时候的戏份了,导演一喊卡,他来不及多看就要去摄像机旁看拍摄得怎么样,等确认无误后才擡起头,正看着在面前已经化好妆的谢臻。
这次站在他面前的谢臻就不再是谢臻了,他换上了破旧的打着补丁的衣服,穿着由一条磨得发亮的红绳系起来的裤子,踩着不合脚的鞋,他又变成了那个剧本里让弟弟厌恶又无法逃离的哥哥。
谢臻并不打扰廖修远拍摄,只远远点个头就继续去琢磨自己的剧本——表现得就好像这不过是他这么多天拍摄中并不奇怪的一天一样。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台本,安静地揣摩着角色,间或擡头看一眼在那边拍摄的廖修远,直到副导喊他的名字,谢臻才按着剧本走上前去。
“到我了吗,导演?”
“对对对。你来,在这里先拍一个走进大学的,然后再换一身衣服,去拍最后一场。”
“好,没问题。”
他的最后这几场没什么台词,都是小聋子哥哥的一场梦,在梦里,他梦到自己不需要弟弟来做这些事,没有身体缺陷的自己也可以像他幻想的弟弟一样,在学校里学习、读书,去过自己的人生。
小聋子梦到自己穿着破旧的、不合身的衣服走进了校园。但是学校的生活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他有各种补贴,可以申请勤工俭学,他不再是那个整天忙于生计的小聋子,而是一个在校园里读书的学生。
他梦到了很多事情,梦到自己穿着合身的衣服坐在图书馆里,指腹摩挲过那些带着淡淡温度的书籍;他还梦到自己漫步在校园的小道里,花瓣落在身上的时候都带着阳光的温度;他还梦到了自己的弟弟,他并没有跟自己在同一所大学念书,但他们之间并不生分和疏离。
弟弟会骑着自行车,跨越半个城市来看他,在秋天傍晚的风里,吹起的衣服像气球一样飘摇,然后拍着自己的肩膀,喊他“哥哥。”
小聋子坐在图书馆里,慢慢地、一行一行,非常珍惜地看着眼前的书。
突然,远方的钟声响起,他在夕阳和钟声里擡起头,床边落下的暖橘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脸颊上,小聋子闭着眼睛,享受着这许久未见到的傍晚。
此刻正又一阵风吹过,卷着夏天干燥的暑气和傍晚的凉意,在这阵风里,小聋子的身影被慢慢地隐去。
夕阳穿过人的身体,径直落在了书页的最后一行,在那个时候,黑色铅字仿佛也在发这光一般。
……
“好,卡!”
廖修远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场景,廖修远的声音显得如此的温和轻柔,比起作为结局的那一针钟声,这声音像是潺潺流过的溪水一般,温和又清缓。
坐在图书馆书桌前的谢臻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树叶上,显得有些愣怔。
在那一瞬间,谢臻好像并没有什么杀青的实感,他还沉浸在小聋子这短暂的黄粱一梦里,这个梦里是那么的美好,是关于他对自己人生最尽善尽美的想象。
他如此怀念这个梦,却又如此叹惋,像是小聋子不想离开这里一样,对于小聋子这是美好的美景,可对于他自己来说,做为主角独立拍摄完一场电影,又何尝不是一个自己的梦呢?
“杀青快乐。”
廖修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谢臻先一步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他擡起头,廖修远正捧着一束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谢臻这一场长长的梦:“杀青快乐,我的男主角。”
这一瞬间,好像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谢臻伸出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谢谢你。廖修远”
他确实要说谢谢,为了很多事情,也为了当下这一束花。
“嘭——嘭——”
有礼炮炸响的声音在耳边跳跃,谢臻擡起头,看见彩带如雨一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