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威亚的一天(2/2)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眼看已经让廖修远没法改变想法的谢臻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用另一件重要的事把对方的思维给拉回来。
廖修远也惦记着这件事,谢臻一说就马上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转而略显严肃地跟谢臻说道:“没关系,放轻松一点,拍不好就多拍几次,你减重了注意力不那么容易集中也是很正常的。”
“放轻松。”
一旁从没见过廖修远这么和颜悦色的副导没说话,只把自己的耳朵往对方身边蹭了蹭,想多听到点八卦。
不过只听到了廖修远特意提高嗓子的一句:“好了准备开始!”震得耳朵嗡嗡作响,这也就是后话了。
廖修远给谢臻拍的戏并不算满,但是谢臻减重后的身体不管是精力还是体力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因此这上半场拍的,基本上对于谢臻来说已经足够繁重了。
不过幸好他今天状态还不错——也许是知道拍完就可以不用减重了,精神兴奋到了极点,□□的疲惫也就无足轻重。
“好——!不错!”
廖修远正在盯着屏幕——那上面映出一张被长途大巴沾满灰尘的玻璃衬的过分狼狈的脸,苍白,瘦削,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汽车龙龙的从高速路上开过,偶尔有磕碰,那人却视若无睹,只把脑袋贴在灰扑扑的车窗上。
突然有一朵云遮住了太阳,在这一片阴影里,车窗被沾满了树叶的影子,那些新绿的叶子密密麻麻的,盖住了玻璃里的那一张脸。
“怎么样?”
听到这声音,谢臻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尽管眼睛依旧明亮,可那里的疲惫已经藏不住了。
“很不错,下一场过了你就能休息了。”廖修远朝对方比了个大拇指,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另一边的威压,这是他今天早上凌晨就起来检查布置的,韦德就是这次不出一点差错,那次剧组火灾谢臻倒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一幕差点成为他一直以来的噩梦。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廖修远也曾经动过找替身的心思,毕竟谢臻减重的身材过瘦,再掉下威压确实容易受伤。
但也正因为此谢臻拒绝了这个建议,他认为替身的身形不一定符合他的身形,更何况,他觉得这一段应该更连贯,更流畅,用替身总归没有自己来得好。
为此两个人也展开了一番激烈的讨论,廖修远则显得尤为痛苦。
因为谢臻理解,它不仅仅是在跟辩论,更是在跟内心里那个追求完美的自己辩论。一个廖修远坚持己见认为应该用替身,而另一个则为了安全照相希望谢臻能放弃自己亲子派。
最终还是谢臻赢得了这场辩论。
那个时候廖修远展现出了与他本人相当不符的迷茫,但谢臻仿佛带着他得分坚定了他们彼此的理念,他拥抱着对方,告诉对方他的坚持是正确的,也是他即将坚持的。
于是谢臻还是站在了台子上,他身上绑着威压,那件补丁拼成的衣服就像拼图一样,随时随地都能裂开。
“放心吧,没事。”他显得比廖修远心情还好,轻轻跳了跳又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导演:“我没问题了,可以开始了吗?”
廖修远却不说话,他只看着那条在空中若隐若现的细丝,握紧了拳头。
没人知道他昨晚几乎一夜难免,闭上眼睛就是剧组火灾的时候谢臻倒在他面前的声音,他躺在地上,血象是红色的蛇一般蜿蜒爬过。
这次的威亚他检查了很多次,甚至在谢臻来之前为了实验还亲自试用了一次,此刻腰上威压的禁锢感还未散去,只觉得心脏又被一只手捏得死死的。
“威亚检查有问题吗?”
他又问道,这是他今天的十次问场务了,这是个很烦琐的举动,但基于剧组之前出过事,因次场务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重新检查后冲廖修远点点头
“放心,没问题的廖老师。”
那就行。
廖修远擡起头,看着站在台上的谢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激烈的跳动,而手心早已经沁出了汗水。
“好了,谢臻准备好,我们争取少拍几次。”
“好的。”
廖修远闭了闭眼睛,重新睁开眼睛时深吸一口气——
“第一百六十场第一幕第一次,开始”
谢臻远远地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在板子拍下的时候,他擡起了看着土地的头颅,看向天空中倾泻的雨丝。
——下雨了。
小聋子干渴的嘴唇动了动,下一秒,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