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出戏的一天(2/2)
廖修远很明显地读懂了对方的暗示,相当自如地把面前人的双手扣紧:“比如,在片场拉个手什么的。”
他话音刚落,谢臻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这是在片场,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廖修远摁得很紧,让他根本没什么抽回来的余地。倒是借助职业之便在这里趁机对可怜的演员上下其手,相当过分。
谢臻后来也麻木了,任由廖修远握着自己的手,看着其他忙碌的人。谢臻这场演得好,投入的全情也是大家肉眼可见的,因此并没有人催促他,大家都默契地干着自己的事,不去看这边。
最后反倒是谢臻休息得不好意思了,硬是从椅子上坐起来,顺便催一下廖大导演。
“呃……干活干活!”
廖修远倒是把他又摁回去了:“歇着吧,你只需要拍好这场就行了,今天没再排你的了。”
谢臻给他又一屁股摁回了凳子上,旁边的助理见此赶紧上来给自家艺人端茶倒水。“你最近这么瘦,一天不排你太多戏,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拍下一场。”
廖修远的安排其实不无道理,谢臻这段时间因为拍摄和减重,体力已经严重不支了,要不是怕太高调,谢臻都想给自己拿个轮椅来每天在片场坐着轮椅来去。而接下来的戏份也都是大情绪大冲突的戏,廖修远不敢给谢臻排太多,怕到时候把人累出来了个好歹。
毕竟这部剧的进度已经够了,没必要进度再折腾演员。
虽然说廖修远对待演技严厉,但他在进度这方面也确实要求不会太高。
“接下来就是我的戏了,你好好休息吧。”
谢臻名义上的导师和导演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就离开了那个凳子。
到了大城市里,很多戏份就是以廖修远饰演的弟弟为主了。弟弟并不是一个坏孩子,他足够聪明,也足够好学,也算是完成了哥哥的嘱托成功地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
但是弟弟在对方长久的缠绕下已经几乎要窒息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脱离自己哥哥的掌控,他也迫不及待地想彻底离开这个地方,因此,在心智未成熟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并没有按照哥哥的意愿填写志愿。
他的哥哥又不懂,网吧里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弟弟的脸颊上,他看着上面与哥哥意愿完全相悖的学校名字,轻轻点下了确认。
从今天起,他就自由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被严格地限制各种各样的时间,也终于可以不被自己哥哥的阴影时时刻刻缠绕着,他不必面对那个人殷切期望的眼神。男孩握着鼠标的手在发抖,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了大学后,他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了,他可以决定看到哥哥的时间,也可以决定跟他说话的内容,甚至——他可以不回去。
弟弟清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那是对自由的渴望,当然,还有些许他没有意识到的残忍。
他从网吧迈步走出来,走进了大学的校门。
不得不说廖修远的演技真的无可挑剔,就连坐在一旁的谢臻都已经忘记了这是在片场,他只觉得自己正在看着一个从小农村来到大学的桀骜的孩子慢慢成长。
廖修远是天生没吃过苦的人,但是谢臻毫不怀疑这个“弟弟”只是个从穷乡僻壤来的小土老帽,他穿着粗制的衣服,踩着干净却老九的鞋子,眼睛里有隐藏的很好的慌张无措,但他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只有沁出汗液的手和抿紧的嘴巴说着他心里的紧张。
谢臻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廖修远是体验派还是方法派,但此刻他的演绎,无疑是最好的。
年轻的演员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最年轻的三金影帝,第一次感受到了现场拍戏的感染力和震撼。
他看着那个慌慌张张又不愿被人看出困窘的大男孩在学校里报到,看着他勤工俭学、看着他凭借着优秀的成绩去当家教。
在这个学校里,他买到了人生的第一部手机,买到了干净整洁的衣服和鞋子,买到了从未有过的自尊和美好的生活。
他在这里过得很好,那些旧日的阴影终于脱去了他的身体。
少年的学生在夕阳下的学校里转过头,他不会知道他的哥哥正在遥遥相隔的另一座城市里惶惶然罩着他。
他也不想知道。
谢臻看着屏幕里意气风发的脸庞眨了眨眼,恍然间又想落泪,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为了弟弟终于脱离出去的苦海吗?还是因为那个还在禹禹独行的聋子哥哥呢?
他看得正专注,突然一声“好,卡——”响起,后背被人猛地拍了一下,谢臻回过头,这副样子把对面人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