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开拍的一天(2/2)
没想到倒是谢臻一闪身进来了,大概是廖修远脸上的纠结实在太过明显,谢臻甚至都没问他怎么了就笑了笑:“是因为减重的事情吗?”
“……嗯。”廖修远从嗓子滚出来一声咕哝,他把咬着的烟卷拿下来,轻声说道:“我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
这个最年轻的三金影帝没有看着他的谈话对象,他只是垂下眼睛,桃花眼在脸上勾出好看的线条,是个人都能感觉到过度减重对谢臻造成的影响——他的唇色时常是灰白的,手指也只剩下薄薄的皮肤盖在骨架上,因为瘦,连筋脉都变得明显。
如果再减下去,可能就需要坐着轮椅了。
廖修远的一只手塞在口袋里,他发现他在发抖。也许是病床上的谢臻给他太多的影响,也许是那天晚上手术室长明的灯光,又或许是谢臻与众不同的身份,都让廖修远担心着他猝不及防的离开——他实在无法再看见那样毫无生气、如同一张白纸般的写真了。
恍惚间廖修远想起来很久之前,在他的某部电影里他似乎也对女主剧做出过这样的要求,瘦一点、瘦一点、再瘦一点。
来自另一位主演的要求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像是最精准的卡尺,精细到毫克的称重机器,最容不得瑕疵的探照灯。
最后女主角精神崩溃了,她在剧组流泪,指责廖修远地不近人情,认为他严苛的条件即便是本人也无法达成。况且她可以通过化妆、可以通过修图——那只是一些细微的体重,细微的差别。
而廖修远则坚持认为,主演的体重不到这种程度,就永远无法完美地演出女主角的状态,
“你本来就天赋不高,演不出来的话只能亲身体验了,有什么问题呢?”
他是这样反驳那位演员的。
那时候也有朋友和导演劝他,也不一定需要这样极端。但是那时的他是怎么想的呢?他参演的本子,容不得一丝瑕疵,一切都要是最完美的百分百,哪怕付出全部代价也在所不惜。
那时候他的朋友问他:“如果是你的爱人呢?”
廖修远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而时至今日,他看着地上两个站在一起的影子,发现自己那时的嗤笑是多么的可笑。
“是对的。”
在良久的沉默里,他听见谢臻的声音。他的爱人朝他走过来,轻轻地抱了抱他。
“我觉得是对的,”谢臻对上廖修远的目光,笃定地说道,“这是个你等了很多年的故事,也是个我很喜欢的故事,我不觉得付出一切努力将它完整地展现出来是个错误,”
“即便可能会还需要我再努力一点。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我可以再瘦一点,或者再精通一点手语,或者……我很多事都可以再努力一点。”
“因为我非常喜欢通过自己把一个人完整、完美的展现给观众的过程。”
谢臻说道。
——其实这也正是廖修远与他最开始相遇的原因,他愿意停下来,愿意教谢臻,就是因为那一沓沓的人物小传,就是因为那些看似无用但他却百分百付出的努力。
廖修远擡起头看着他,这个小小的吸烟室仿佛在这瞬间被填满了明亮的光芒,光源拍着自己肩膀说道:“我们再努力一下,我也再试试,不会有问题的。”
谢臻的声音是那么地笃定,他看着廖修远,眼睛里是坚定又恳求的光。
像是小聋子站在他的面前说:“再让他试一下吧。”
廖修远沉默了很久,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好。”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重新擦亮了一点火苗,点燃了一直含着的第二支烟。
谢臻看着他,他也看着谢臻,在打火机迸出的火焰里,每个人的目光都显得如此缠绵美丽。
“要抽烟吗?”廖修远没头没脑地问道。
“什么?”谢臻眨眨眼,显然还没理解这不带丝毫逻辑的跳跃。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廖修远发凉的手就捧住了他的脸,对方的嘴唇印了下来,一同带来的,还有环绕在周身淡淡的烟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