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演蝴蝶君的一天(2/2)
“先生,现在,您要吻我吗?”
蝴蝶夫人闭上了眼睛,仰着头,那双嘴唇在灯光下显得如此柔软,他如同献祭一般奉上了自己的嘴唇,如此温顺,如此虔诚。
军官的指腹摩挲着对方的嘴唇,沿着唇线一遍一遍地描摹,直到那上面的红粉被揉开,黏在了他的指腹。
然后廖修远垂下头,在一声低低的叹息后吻住了对方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身体底下的谢臻抖了抖——可能没意识到廖修远会真的亲上来。蝴蝶君本来攥着军官制服的手猛得攥紧了,柔软的身体凝固在他怀抱里。
在这一时刻廖修远突然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他现在在亲吻的这个人,就是谢臻而非蝴蝶君。
有一点慌张、有一点无措,但仍旧完美地带领他沉入进这个角色的谢臻。
蝴蝶君的眼睛没有睁开,廖修远看着他垂下的睫毛,长长的,投下一串光影盖住那双眼睛。
这一刻,对法国军官来说如梦一般,对廖修远来说更如是。
谢臻并不是很像剧本里的蝴蝶君,剧本里的蝴蝶君要更男性化一点,而谢臻,在舞台和妆造的作用下,他甚至比原片的更像一位真正的“蝴蝶夫人”。
他就落在他手心,因为激动和无措发着抖,动作很轻,像是一只落在掌心的会跌。
大抵是他看起来真的太羸弱了,又或者军官天性对比他弱小的异性会心存怜惜之心,这个吻很轻柔,也很珍重,他像是含蓄的东方和浪漫的法国结合的产物,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疏离。
军官轻轻地吻着他的小蝴蝶,像是在亲吻一片坠落的花瓣。
在那个吻分开时,他们已经注定要与彼此纠缠下去。
蝴蝶君的眼神明明灭灭,不知是在想着故人还是面前这位男人,他柔软的白色裙子缠在深色的西装上,像是从山间潺潺而下的流水。
蝴蝶君不看向男人——他不想看到对方的眼睛,不想看到男人对自己饰演的这个女人的爱,不想看到军官自欺欺人的去骗自己,尽管是他在骗对方。
于是他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正是一轮圆月。
蝴蝶君的眼睛落下去,他不看男人,只看着那轮皎皎的月亮:“你会爱我吗?”
他这样问,他在男人眼里看见了爱,可那爱不是给他的,是给他心里的蝴蝶夫人的:那是个温柔的东方女人,不是间谍,怀着对他的爱意,更不是男人。
他只爱慕一个幻影。
蝴蝶君清楚。
紫红的幕布缓缓落下,在流苏摩擦地板的声响里,谢臻听到了廖修远的声音,他轻声说:“会的。”
这是今天第二次剧本之外的安排,在幕布即将完全合拢的时候,谢臻惊疑不定地擡起头,正好落进廖修远的双眼中。
就在两人四目对视的那一刻,紫红的幕布彻底拉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
演完之后,谢臻久久没有回神。
在廖修远那句好的落下之后,谢臻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廖修远这句词处理得很微妙,不像军官的低沉沙哑,反而更像他自己的声音,让谢臻在那一瞬间,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跟自己说出这句话。
这一幕是很美的,也是很伤人的。
谢臻坐在座位上,他反复地回想起那一幕的蝴蝶君,他问那个军官,你会爱我吗?
可这个答案他永远不会满意,军官爱的不是他,是自己多年爱意的化身。可自己,这只在古国飘摇中零落的蝴蝶,却真切地爱上了这个男人,所以他只看月亮,所以他如此悲伤。
谢臻好像很难从这一幕里走出来,还有人在台上表演,可谢臻几乎都没往脑子里过。
直到廖修远走下台来,握住了他的手。
“如果让我选一个演得最好的话。”
“肯定是我的蝴蝶夫人。”
廖修远握着他的手,转过头,还有些愣神的小蝴蝶回过头来看着他,眼里流淌着荧荧火光。
“会的。”
廖修远想起自己在舞台上的那句台词,这就是他的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