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婆(2/2)
当最后一片雪也化作水渍的时候,雪妖时晴走出了她的山顶xue居。
滚烫的刺痛扎在她每一步走向榉木的脚上,当来到雷击木前时,时晴就似夏日里融了一半的酥山。
她再一次呼唤了她的朋友,从心声到喑哑的叫声,可惜她等待的那场雪,再也没有回来。
雪妖在透过榉树枝叶的阳光间逐渐融化作一滩透明的水渍,沁入了土,沁入了待雪的树身之中……
“怎么会这样?!!”
“啊!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呐!”
“所以待雪是真的离开了吗?”
“时晴也太可怜了吧!”
……
小娃们的不依不饶随着白头婆结束的话音再次点燃,不过这次却是因为他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其中性子温软的已经啜泣起来,几个顽劣的叫嚷着不信不听,白头婆兀自站起身,她快被这几个小鬼吵死了,抄起手边的老木拐杖就走人。
身后的小鬼还在嚷着骂她坏,把可怜的时晴说死了,又把待雪交代得不明不白,说难怪她在村里的名声臭,连说故事都这般坏心。
老太婆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就像一张年久失修的橱柜摇摆起来,她都懒得回头看几个小娃一眼,摇晃着手里的拐杖说道。
“待雪不必为时晴来,时晴也不必等待雪到死,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这世间呀,多得是自己选来的悲剧,何怨喜事落不到自己头上呢哈哈哈哈哈……”
叫嚷与哭声间,白头婆已循着山间小道往她自己偏僻的家去了。
小娃们哭过闹过,家里的大人忙完田里活,收拾好了便也领上各自的崽子回家了。
待雪时晴的故事,他们明日一觉睡醒,自然也就忘了……
穿过整趟村子,弯曲蜿蜒的泥路尽头就是白头婆的家,她无儿无女,却是村子里最年长的那个。她的年岁已然大到其他村民记不起她的身世来历,她又是这个村子里最神叨的老太婆,只要她出现,便总有小孩儿缠着她讲那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而这其中,白头婆最喜欢讲的,就是待雪时晴的故事。
她已用这个故事,惹哭惹恼了上百个小娃娃,有的已是年逾半百的大人,有的还在田里嬉戏玩闹。岁月匆匆,白头婆活了多少岁,待雪时晴的故事似乎就讲述了多少个年头。
说罢了故事的白头婆走进了家门,日头西斜,村里烛火点点燃起,最高处的这间屋子却还是黑漆漆的。
总有小孩儿问爹娘,为什么白头婆晚上不点蜡烛呢?
多得是爹娘神神秘秘地回答,因为她那一头白发,就足以照亮屋子啦!
得了答案的顽皮小鬼下回见着白头婆时,就会去偷拽她的头发,说要拿回家等着晚上看它会不会发光。每到这时,白头婆会不做神秘地笑一笑,然后同他们讲那个满身白色的雪妖的故事……
黑黢黢的屋子里,白头婆绕着她那张已经用得很破旧了的八仙桌转了三个圈,随后便出门了。只是她并非往村里走,而是朝着上山的方向而去了。
村子后的这座山没有名字,还很是荒凉,平时村里的猎户药农都懒得到上来,是而连个脚踩出来的素道都没有。白头婆拄着她的木拐,深一脚浅一脚,渐渐消失在了山岭之间。
夜深沉,连虫鸟都睡了,山间只有一道缓缓急急的呼吸,来自一具衰老年迈的身躯,直到朝日爬上山脊,那些参差稀疏的树木挡不住洋溢泼洒的红色,颤巍巍的疲惫身躯探出林间,山顶终于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