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台(2/2)
奉天台前三百米建有山门,一切马车轿辇都要在此止步。之后的路,包括登奉天台的路,都只得步行,这是千万年来每朝每代皆沿袭的规矩,无人敢破,除了当年的大辜圣王!
大辜圣王有独一无二的眷侣,那年奉天典,深得辜岚栎宠爱的浅城说什么也不肯向那祭台低头。然而无数朝臣极力反对亦是无用,最终圣王为搏美人一笑,特许免礼。那日日头高照,在场所有人至死都记得奉天台下那抹黑衣身影,一跃飞登百丈台,那身姿矫若游龙,叹服万人。
奉天台下的圣王,高昂起头,擡手遮挡那刺目的日光,微眯眼,隔着百丈与台上人相视而笑……
这一段俨然成为了一场穿梭千年的谈资,年年今日都能被拿出来说道说道。
但最后辜岚栎生死不明尸骨无踪,虽被尊为圣王,却最终连皇陵都不未进,无法受后世供奉。有传言说,就是当年浅城对奉天不敬,辜岚栎又纵容不止,才最终落得此一下场,皆是应报。
是此,后世君主皆恪守遵从这一规矩,对奉天大典极为重视尊敬,生怕重蹈复辙。
可今世是世人口中的另一个盛世,在位的永陵帝被传为当世圣王,有着“圣皇”之名。
而谁又能料到,圣皇与圣王,会如出一辙呢?
龙驾停顿,珠帘启,虚辰抱着西玦青轻轻一跃下了车辕,边抱边哄着唤她醒醒。随后西缄攸快速下车,回身伸手进去,将延陵无扶了出来。
东郊风大,西缄攸接过云颜递来的披风给延陵无穿上,手一摆,后头立时便有座白色龙辇擡了上来。将人好好安置进去,西缄攸擡头一看山门上“奉天台”三大字,朝孟乔低声一句。
“入台。”
孟乔一声令下,队列齐整就要朝着奉天台行去。
只是西缄攸的仪仗还未跨过山门,后头十数个朝臣便冲了上来!
一眼看去,哦吼!还都是些上了年纪的,突然间跑上前来,好些个都得先弯下腰喘一会儿。西缄攸好笑,这一把把老骨头的,可别背过气去。
就见这些老臣子们缓过两口气来,就伸手一拦西缄攸身后的仪仗,一个两个皆是已死进谏的模样!
“圣上!千年的规矩,车马轿辇不得入奉天台,这是对灵神的大不敬啊!”
“圣上乃当是明君,万不可步辜氏圣王后尘啊!”
“非徒步叩拜不得入奉天台!这是上古传下来的规矩,圣上不能破啊,臣恳请白皇下辇!”
“臣等,恳请白皇下辇!!”
……
西缄攸就知道会闹这一出,这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
经这帮臣子一宣,西缄攸已然动怒,延陵无也从辇矫内探出半个身来。她自然知道西缄攸难做,她招招手,唤西缄攸上前来,低声与她商量,“我还是下来吧,奉天奉得也是我自己的父神,下来行礼也是应当。”
西缄攸眉目间愁云不散,怒气难掩,“别理他们!这奉天台的路且长着呢,仪典又是冗久,若没了这辇轿,一会儿难不成让你枯站好几个时辰?!”
延陵无听罢,嘴角轻挑,她晓得西缄攸的心意,不忍再驳她,就拉着她手好生安抚了几记,示意她也别动怒。
西缄攸经此也是转晴,安顿好了延陵无,便回到那帮臣子跟前,低眼斜睨着这帮跪在地上相劝的臣子,冷冷开口。
“白皇并非肉体凡胎,不用守这人间规矩。”
随后一摆手,示意仪仗队,“继续走,别误了时辰。”
“圣上不可啊!!!”
一见西缄攸执意而为,老臣们个个跪地不起,连连哀劝!大有拼命相逼的架势,意思是延陵无的辇轿要过,就得从他们身上踩过去似的。
西缄攸忍不住又要动怒,“愚不可及!想跪就永远别起来了!接着走!不用管他们!”
皇命不可违。
仪仗队伍真的继续前行,就快撞上时,西缄攸也照样无动于衷,好在虚辰暗地里挥出一掌,将这些倔强臣子顺势推出了仪仗队伍的前路。西缄攸也懒得不管,只要没人碍着延陵无,其他的都与她无关。
就这样,正史上第二个打破奉天规矩的帝王出现了。两代圣君,行为竟如出一辙,为美人宁负天下。
后头无数外臣看在眼中,后宫妃嫔记在心里,白皇的名号,真是被永陵帝打得响当当的。
仪仗在奉天台前停了下来。
奉天台两旁分立三列卫兵,足共六千人,执腥红毡旗,着红金铠甲,不配兵刃。
西缄攸站于正中,虚辰和西玦青在其左后侧,延陵无的辇轿停在奉天台左边,她就在那处等候观礼,旁边有云颜伺候,还有数十影卫护驾。
西缄攸后头是朝中十位重臣,再后是后宫中有位分的几名妃子,继而是番国来使,紧接文武百官州府官员,皆按品阶依次排序。
西缄攸前面还有二十三名少女与二十三名少年,均为实岁十六,少女捧玉器,少年捧金器,最前头由西王朝大祭司差兀柯尐带领。
随着大祭司一声“吉时到”,少男少女们齐念“泱泱上神,佑我朝邦……”
带领众人踏上高耸入云的奉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