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梧与卓枫(2/2)
延陵无想要擡手阻止,却被西缄攸的另一只手抓住了!
西缄攸吐出的声音离得那么近,近得带上了一股热气,将那表层上的冰霜都要融化了。
“白兄,卓某是真的好奇,这布巾底下,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副面容呢?”
西缄攸的声音带着一丝调笑与暧昧,延陵无自然是要当即回击的,“呵,我不是说过了么。白某自小受伤,面容早已被毁。卓兄看了,只是涂添恐惧罢了。”
谁知西缄攸笑着摇头,压低了嗓音,字字珠玑,“可—我—不—信……”
“白兄在我面前,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尚且不敢直视于我,又怎能令我信服呢?”
延陵无的蹙眉一闪而过,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缓缓擡高了头,睁开了,她的眼。
那是一双灰色的眼睛,许是凑得太近,西缄攸在浅灰色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也只有自己。或许是凑得太近,西缄攸似乎无法感受到那双眼中的无神与晦暗。甚至,相反的,觉得那样的灰色,有一种非凡的惑人。
也兴许,只要是这双眼的主人,就注定能将她迷惑。
“你看到了?满意了?相信了?”
延陵无一连三个问题,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太近了,近得她害怕,害怕西缄攸随时都会发现这双眼睛,早已不是当初的那双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以是令延陵无心惊肉跳的时光。
西缄攸终于笑了,“哈哈哈……这一回,我更不信了!”
距离又近了几分,鼻尖就快抵到了一块儿!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容貌又叫人如何不去窥探呢!”
话音刚落,延陵无只觉面上一凉!
西缄攸动作太快了!面巾已被她揭了去!
最后的一层底线,已然分崩离析……
延陵无惊恐地闭起了眼别过头!
她真的怕了,怕西缄攸下一刻就会跳开她自己制造的包围!
将她一人丢弃在冰冷之中!
叫失去温暖的她饱受折磨!
让回忆的痛苦与愧疚在跟前如火炮一般炸裂!
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伪装与如烟花般短暂的温暖瞬间击溃!
可出乎延陵无意料的是,她紧皱的眼角被温热的指端轻柔地抚平,她害怕失去的温暖依旧存在,甚至靠得更近!
那温暖的指尖抚过自己冰冷的面颊,清楚地留下它经过的痕迹。
那指腹上有一层淡淡的薄茧,那是习武多年的证明,不像自己,本就用不上兵器,现在更是弱得全无缚鸡之力。
她的一只手至今都被紧紧抓着,像是生怕会跑了似的。
可是即便如此,延陵无还是不敢睁开眼。
直到那双手放开了她,却又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她的背脊。接着,一颗沉沉的脑袋,搁在了她深深凹陷的肩窝里。
西缄攸伸手将她抱得极紧!
不论是谁,延陵无与西缄攸也好,白梧与卓枫也罢,这都是不该出现的举动。
却又在此一刻,发生得如此自然……
延陵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竟也展开双臂,复上了西缄攸的腰际。
西缄攸就此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月色晦明,渐而有暗淡之色,却是静谧得无比美好。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夜晚。
一个在延陵无与西缄攸心底深处,双双渴望却不敢表达的特别的夜晚。
拥抱自己的身体是那么熟悉,却也是那么陌生。
陌生的,是错过且再难挽回的七年时光;
熟悉的,是即便化为白骨,也依旧深刻得拓入脑髓的轮廓。
长夜漫漫,于她们而言,却是如此短暂……
这一夜,比那个饮过陈酿之后,大梦一场的夜晚更是美好,因为此刻的她们不是延陵无与西缄攸,她们不用担心梦醒过后必须面对的对立。
她们可将这场美梦延续下去,直到真正不得不梦醒,不得不回归现实的时刻。但至少,在这之前,她们尚能拥有一段长久的美好。
甚至在某一刻,她们都有了一片私心,若可以不用梦醒,她们就做一辈子的白梧与卓枫,让延陵无与西缄攸这两个对立的名字消失在天涯海角,未尝不是最好。
可这也不过是一刻的自私心思,她们不能这般自私地只为一个人活着。
西缄攸有整座王朝,天下臣民亿万,江山社稷,她不能自私地说走就走;
而延陵无,她诩下了心愿,也撒下了整片网,覆水难收,那么多的筹码,包括她自己都已经走到了棋盘上,她不能这么自私地撒手不理。
不过,在这之前,就让她们做一回白梧与卓枫吧。
做一场,没有美梦初醒,南柯黄粱,心碎欲绝的,仅属于白梧与卓枫的美梦。
暗月晦淡,破晓在即……
有那么一处僻静的花园,开着惨败的荷花,等待着春风前来。
有那么一对相拥的璧人,沉醉在只有彼此的梦里,期盼着梦醒永远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