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白(2/2)
可那小的酒盅与第六只杯子,却竟都是白玉所制,做工极其细致精巧。可那是白色呀!
方戬看着李醉心将那白玉的酒杯酒盅摆到西缄攸面前,便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她。李醉心瞧见了,只是笑着道,“这是九公子专用的酒盅酒杯,喝她独有的酒。”
看方戬的惊讶不改,李醉心便凑过去,若有若无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她不怕。”
方戬一下回过神来!而李醉心也已直起身,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开始为几人倒酒,“前些天刚开的梨花,采下来酿酒,没有太重的后劲儿,小青儿都能喝一点,是甜的。”
西玦青听说酒是甜的,便也要尝尝,虚辰便将自己的杯子凑过去,予她浅尝。
西玦青伸了舌头过去舔了舔,发现真是甜甜的,一点没有酒的辛辣,便接着喝了一小口,随后几口几口,虚辰一杯子酒都叫她喝完了。西玦青竟还要喝!这时,有先见之明的李醉心拿出那只空杯,给西玦青倒了少少,放在了她面前。
于是,一口小酒配一口桂花糕,吃得小家伙眉开眼笑的。
几人喝起了酒,随意聊些,大多也都是李醉心满满的好奇,问方戬些边关与军营的趣闻,方戬也很配合地一一作答。但极大的心思,又都放在了西缄攸的那盅酒上。
西缄攸此刻又斜靠在了窗边,抵着白玉杯浅浅饮着,方戬忽然想起,之前西缄攸晚宴上那只杯子,好像也是白玉的,质地做工和现在这只都很相像,莫非本就出自一处?
……
方戬等人酒盅里的酒早就喝光了,又满上了三四轮,西缄攸也慢慢走过来,将空了的酒盅摆上桌,李醉心便又给她满上。
西缄攸斜眼就看到方戬正出神地看着那酒盅,便举起给他倒了一杯,一句“一样的”,又走回了窗边。
方戬愣了愣,举杯缓缓饮尽。一如方才晚宴结尾之时的苦涩,眉头再一次皱起。
李醉心见方戬皱眉,自知缘由,“方元帅去喝九公子的酒作甚?她那酒苦涩难当,寻常人避之犹恐不及的。”
“……”
方戬无言,但还是看着西缄攸,眼中充满了疑惑。
李醉心饮尽自己杯中酒,用一旁盛酒的木勺给自己舀了一点点那苦酒在杯中,轻咪过后,“哇!真真是苦得没边了!当初我酿出这酒也是错手,谁曾想到还真能找到卖处,也算是孽缘了。”
方戬想了想,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我还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梨花白?”
李醉心笑着摇摇头,语速缓慢语调飘忽,“嗜苦之人,自然是试过比这苦更苦的。尝过至苦,这点苦涩,也不过甘甜了。”
苦苦甜甜的,方戬听得都快绕一起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这些人敢情就是欺负他个大老粗。
一大坛酒喝得差不多了,小青儿与方戬都觉得好。李醉心便吩咐人给方戬府上送去,新酒与陈酒各十坛,方戬赶忙于她道谢。而西缄攸的那一坛苦酒,与西玦青要的甘甜新酒都在酒窖存着,明日早晨,西缄攸会派人来取。
酒过饭饱,夜亦已深,几人起身告辞。
李醉心送众人出楼,方戬也要往另一条路回去,众人在此作别。
此时夜深,街上行人比来时少了许多,稀稀拉拉已不剩多少。西玦青此刻已吃得饱饱,酒劲上来有些醉,正靠在虚辰肩头眯着眼打盹。
西缄攸、方戬与李醉心在楼下作别,忽然一阵夜风从巷口吹来,众人擡手挡尘,虚辰也忙转身给西玦青挡风。
西缄攸擡手的瞬间,袖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落了出来,随风飘起!
那是殷红色的一块破布,没有形状,似是从什么上面撕扯下来的。随着大风在空中飘荡,越飘越高!
殷红在月光之下,竟有如鲜血一般诡丽。
破布即将飘到三楼,西缄攸一皱眉,一个纵身靠着凸出的楼角借力,一跃到了近三楼的高度,伸手抓住了那胡乱飘飞的破布,却在收力之时愣住了!
落地都险些不稳,震愣之间,虚辰拍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赶忙将破布重新纳入袖中。
与此同时,方戬侧目看向刚才有一时呆愣的西缄攸,之前的景象都被衣袖遮了,他并未看到。但他疑惑,只是一块破布而已,怎么值得西缄攸如此珍惜。
一声脆响,一只白玉杯从楼上摔了下来,落在地上碎裂,而正看着西缄攸的方戬,好巧不巧便被撒了的酒液泼了一头一脸。
莫名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酒液,愣了好一会儿,转头问李醉心,“九公子那是什么酒?”
“梨花白呀。”,李醉心看着方戬突然认真的模样,不免有些好笑。
方戬一皱眉,“不对!我是问那酒,叫什么名字?!”
方戬一下语气拔高,在场除了西缄攸都被他惊到了,好一会儿才听李醉心低声道,“无白……那酒,叫作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