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荷包(2/2)
五日,应该就是他这个马甲消失的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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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有位楚公子求见。”
李棋正在家中盘他的玉.器宝贝们,听着姓楚还以为是他那位同僚,未曾多想就应了接待,结果来的却是那张难忘的脸:“楚沐,怎么是你!”
秦谦熟络地打招呼:“李兄,许久不见啊。”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棋显然很意外,“我明明亲眼看到你被抓去县衙的!”
秦谦拱拱手:“自然是因为在下无罪,朱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李棋想起今日商会上谈论的话题,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面上依旧平静:“那你来我这里作甚?”
“在下为何而至,李兄早有主意了,不是么?”秦谦将问题又抛了回去。
李棋沉默片刻:“你想要的,我这里没有,你另寻他处吧。”
秦谦没有因为他果断的拒绝而恼怒,反而是笑着在厅内的椅子上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饮完后才开始悠悠说话:“李兄也不用急着拒绝我,毕竟我只是按照惯例,需要将梁溪所有商人都走一遍,只不过恰巧李兄这里离县衙近,先来拜访罢了。”
李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想必李兄已经知道,码头城每日都有米粮运送到江南之事。”秦谦开门见山,“这批粮,朝廷确有打算将他们收购后用于赈灾,如此必能缓解江南米粮之荒。再过月余,江南秋稻便成熟,李兄觉得,这秋稻收成会如何呢?”
李棋其实很明白,上面的大人要想继续吃差,这秋稻收成必定不会好,那样,他们才能继续维持天价米粮,或是不用天价,只要比市价高三五倍,也够了。
如今有了北方的米粮救急,等秋稻成熟后,他手中的存粮再无价值,其中还有不少,是他用一些手段,从其他小佃户手中收来的,若只能平价出售,他反倒要赔本。
不,还有更坏的情况。听说京中的九皇子也来了江南,如果被他在江南查出什么蛛丝马迹,继而发现他们与所谓“采买人”的隐藏契约,不管这是否为朝廷默许,都会牵扯出许多麻烦。到时,他又是否能全身而退呢?
李棋在心中分析利害,表面依旧嘴硬:“我是商人,若无丰收,我又如何做得了无米之炊?只是楚兄所说,北方米粮可解江南之灾……北方土硬天寒,普通冬日尚需要向江南借粮,他真的能拿出足够江南百姓支撑月余的粮食?”
秦谦知晓他心中的疑惑,却并未因为被揭穿而困窘:“李兄真知灼见,可以胸有成竹的面对真真假假之事,可其他人,未必有李兄此等气魄。”
这句话扎进了李棋的内心,击中他最担忧的一点。他在商场颠簸多年,权益沉浮他能够把握得住,可其他商人未必如此。一旦有人相信了江南不再缺粮,就必定会赶在秋收前,将手中存粮低价抛售,以求保本。有一必有二,到时,他一人的坚持又有何用?
秦谦见他有所犹豫,乘胜追击:“接下来的三日,我会走遍梁溪数十商贾之宅,李兄真的有信心,我会吃遍所有闭门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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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穆兄最后从李棋处得到了多少米粮?”穆钱好奇道。
秦谦倒也没卖关子:“五十万。”
“五十万!”穆钱虽有心里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不免惊讶,“那他用什么价转你的?八两?六两?”
秦谦笑着摇摇头:“李棋是聪明人,如果还是高价,东窗事发后,这笔买卖就会被纳入问题契约中,他赚到的银子,也不会是他的,只会成为朝廷查账中的一笔,迟迟落不到自己手中。”
穆钱倒吸一口气:“他……他不会是……”
“他是比照江南去年粮价卖给我的,”秦谦带着几分自豪,“上等九钱,中等八钱,下等七钱。”
“才花了不到五十万两……”穆钱小声嘀咕,心里盘算着这是他替秦谦节省下来了近百万两银子,要是能分他个一成当辛苦费也好啊。
“你说什么?”秦谦听到了他最后的尾音,不是很清晰。
“无事。”穆钱转移了话题,“那其他人那边呢?”
秦谦:“有了李棋带头,进行得还算顺利,现在契约签得差不多了,粮只收了一半,因为量太大,一时半会儿也运不走,大多都还堆在粮仓里。”
“赵辰呢?”穆钱说的是梁溪商会的头家。
“他倒是很坚持,一直没有松口,”秦谦道,“不过现在梁溪乱成一团,也没人在顾忌他的面子了,能丢的货全丢了,北方货船对他们来说是救命稻草,把他们的货混在北方送来的米粮一起流到市场上去,外人只会以为自己买的是北方粮,不会引起过多怀疑。他们就怕朝廷盘查起当初报数的问题,他们解释不清。”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细节,穆钱觉得秦谦考虑比较周全,剩下的事应当用不着他再操心,故而起了道别的心思,说自己还要照顾那几亩田,打算隔日就回庐陵。
“这么急?”秦谦有心挽留,“褚兄不如多待几日,等事情解决好后,我同褚兄一起回庐陵。”
那怎么行!他的马甲只剩两天时限了!
“我去庐陵只是去交待些事情,之后我要回一趟经州家乡。”穆钱随口扯了一个借口。
“家中有事?”秦谦追问不休。
“是,所以没办法再待太久,”穆钱只能顺杆说下去,“与穆兄,只能下次再见了。”当然最好是再也不见。
“嗯……”秦谦好似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拧着眉头暗自思索了许久,“那好吧,我也就不留褚兄了,不过最近人来车往的,褚兄要走,还是要多招些护卫同行才好。”
穆钱接受了秦谦的建议,第二早便带了四名护卫出城,秦谦面有不舍,说要送他,直至送出了城,都还没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