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寐求之(三)(2/2)
男孩拱手回,“华玉刚五岁,新近只在学六艺。”
“真乖——”伸手摸他的头,无限爱怜,又多了一丝羡慕,“做男孩子就是好,早早便能读书,俨然一副王家气派。”
锦夫人笑道:“他贪玩的时候你是没看到,简直上天下地,无所不能,男孩子淘气,我养了两个女儿都不曾这样。”
满心满眼的慈爱,到底是亲生孩子,哪能不疼。
俩人闲话家常,谁也不提烦心事,都是经过风浪之人,明白有些难处碰不得。
姒夭与雪伯赢在楚地停留十来日,四处转悠,又买下不少食材器皿,绫罗绸缎,姒夭还来到一家闻名的衣服铺子,全是王公贵族喜欢的款式,听说出了个有名的绣娘,技艺了得,比宫里的绣功还好,还是托关系才能见。
临行之前互赠礼物,结为亲密好友。
雪伯赢坐在马车里乐,“公主若真喜欢,把铺子买下便是,要么带她去齐国,日日都能瞧着,何必搞得如此麻烦。”
姒夭摸着龙凤虎绣纹蝉衣,懒得擡眼看他,“所以说你这个人呐,看着最会讨人喜欢,实际却不行,哪有以权势压人的道理,即便把她t带去,未必真心,倒不如做个朋友,将来也有用得上的地方。”
“你用它,一个绣娘——”雪伯赢挑挑眉,身子往后靠,好伸腿放松,不屑地:“倒是她求你,有可能。”
姒夭不言语,说了对方也不懂,反正自有用处。
两人马不停蹄,赶在入冬前回到郑郡,略收拾了下,起身回齐。
车队浩浩荡荡,守卫森严,战马齐鸣,倒不像官员回城,仿若打仗般。
姒夭早让樱冉打听,车队之后拉着几辆囚车,里面锁着欧阳家女眷,奴仆与侍女已在郑郡处理完,只拉着几位夫人,恐怕还有老太太与芸霁。
按理老太太身上带着先王昭命,即便欧阳家出事,也不该牵连于她,如今却要遭罪,天气寒冷,山路崎岖,姒夭忍不住看向帷幔外,生怕飘雪下雨,便更难了。
可她没理由吭声,若现在多话,对方一定会怀疑,忍着走了几日,终是遇到一夜狂风暴雨,有侍卫偷偷过来回,后面一辆囚车拔了缝,不知该如何处理。
雪伯赢吩咐腾出马车,不要耽误行程。
待那侍卫走了,姒夭将指尖塞进手衣,歪头笑,“哎哟,后面还有囚犯呐。”
“嗯——”雪伯赢伸手烤炭火,有些恼意,“我来郑郡许久,想把人运回齐,只是那郡守死心眼,找一大堆理由,好不容易才开口,要么也不会等到天寒地冻才出发。”
说着将熏热的手很自然地放到姒夭腕部,“冻着你了吧。”
“我不冷,穿的厚,倒有点冒汗。”
下意识想把腕抽回,擡眼却看到对方的炯炯目光,又狠心留在他掌中。
“说句实话啊,不管后面押的是谁,这样的天气,万一冻死人也不好,我看咱们马车挺多,又有拉粮食和物品的,干脆将囚车换一换,让她们坐到马车里,省得一会又坏一辆,还得再麻烦。”
雪伯赢微微闭上眼,那手也不松开,“公主心眼真好。”
“知道我心眼好,就顺着我吧——”
姒夭顺势往下靠,身上的桃花香直让人心猿意马,“我也是为太宰着想,万一死人,不好交代,虽说王上不怪,传出去可难听,天下人啊,尤其文人墨客,爱生是非。”
“好啊,多谢你为我着想。”他睁开眼,情思万种地瞧过来,妖魅似地,“不要叫太宰,还是公子听着顺耳。”
她千娇百媚地看他,轻启樱唇,可惜那声公子还没出口,却听外面一片轰隆隆作响,夹着狂风暴雨,似有海裂山崩之势,连带车狂烈地晃动,吓得姒夭往后退,雪伯赢倒还镇静,伸手扶住她的腰,提高声音,“出什么事,如此慌张。”
一阵嗖嗖声穿过夜空,如万箭齐发,山石滚落,传来侍卫的喊叫,“太宰,好像遇到石流,山上跑出来不少野兽,我们正在放箭射杀,未免误伤,还请先去旁边的林中躲一躲。”
雪伯赢回说好,话音未落,车身又猛地摇晃,一个倾斜,伴着姒夭的尖叫声,轰然跌到路边,众侍卫慌忙来救,她被拉出来时浑身已湿透,裙角泥点子乱飞,擡眼看去,只见黑漆漆夜色笼罩群山,除了噼里啪啦的雨点与偶尔放出的剑光,什么也瞧不清。
野兽嚎叫,人仰马翻。
忽有蓑衣落在肩膀,扭头见雪伯赢整个人陷在雨中,吩咐侍卫,“带女郎去林里躲藏,护住安全。”
姒夭甩手,一张口雨水便溅得满脸,勉强道:“我与公子同去,怎能把你扔下!”
雪伯赢只把她往后推,风雨撕扯中低低听到一句,“我腿脚慢,你先顾住自己。”
姒夭来不及回话,便被侍卫五花大绑,拉上一匹马,腾腾朝旁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