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宜室(八)(2/2)
丰臣摇头,“今日乃夫人生辰,应是我跟着沾光啊。”
姒夭恍然大悟,可不是嘛,才想起今日乃自己生辰,她从没在乎过,俗话讲出生之日也是母亲受难之时,在楚国并不兴庆祝,何况之前与母亲的关系也不好,全是自己任性,错怪对方,不由得叹气,“生辰就生辰吧,一年一年得老了,有什么可记住的。”
不等丰臣接话,又自顾自地笑起来,“不过还要多谢上卿有心,想必前段时间问甘棠要我的八字去算大婚之日就记住了吧,小女子无以为报,你不如告诉我粥的方子,等上卿生辰时,我也照样给你煮一个如何。”
对方不应声,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喝着粥,那姿态闲散,显然是不准备说的。
“不讲算了,你就守着你的秘方,天天给自己做吧,真不会享受,我又不会拿去开店,怕什么!”没几下碗底便空,再看瓷盅里也是颗粒不剩,叹口气,“唉,真好喝,要是每晚都能喝两口,暖暖胃就好了。”
“夫人求求我呢。”顺手将自己剩余的又倒入姒夭碗中,“做起来也不难,无非是花草加入安国的蜜,所以十分好喝,都给你,干净的。”
姒夭不客气,继续风卷残云,嘴上接话,“怨不得特别甜,又不腻,也不知夫人从何处得来的方子,既然还加安国蜜,齐到安那么远,少做也平常,肯定不容易得来材料。”
“我也是这样想,不知谁教给母亲,或许是个安国人也说不定,所以才加上本地蜜。”
姒夭忽地笑了下,满脸狡黠,“你呀,不告诉我做法也没用,现在知道出处,有空就遍访安国,不信找不到。”
对方往后靠了靠,悠闲道:“夫人何必非要找方子,难道要做给我吃,在下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吧,你想吃,我做便是了。”
姒夭嘴硬,“谁为你,这叫做礼尚往来,你给我做,我自然要回礼,省得欠来欠去,你没听说啊,这辈子欠债,下辈子要还,到时纠缠不清,下辈子只盼着别遇见你。”
又要说在林中逃跑,被自己抓住的事,丰臣不言语,嘴角含笑,看她的纤细身影,如今变得丰润雅致,在灯火抹摸下愈发妩媚,一口一口吃着甜粥,放入樱桃似的口中,那是他做的粥。
“夫人吃得满口甜,都不会讲几句好听话,赖好我也费了一天的心。”
情真意切,只怕对方生平第一次下厨吧,从早到晚不见人,又让甘棠特意把自己拉出去逛街,想来也是人家的主意,心兀自软了些,毕竟不是石头做的呀,自从那日糊涂说要三书六礼娶自己,之后做的事都让人摸不透。
摸不透也是不敢想,但凡胆子大点,比方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若说毫无情意,实在讲不过去。
可她又怕,毕竟他是他,她也是她,中间隔着千山万水,上辈子都不曾对人动过情,这辈子难道要陷进去,心里只打颤。
将喝空的碗再次放下,轻轻道:“多谢你,我现在暖和了,从嘴里暖到心里。”
好像在致谢吧,虽然听起来别扭,语气也不情不愿,倒不如平日与那些下人们亲密,原是近情情更怯的道理,可惜丰臣也不明白
他沉默,起身将榻桌收好,帷幔放下,小心把两个高枕捡起,又摆到中间,方才躺回去。
“殿下,睡吧。”
突然叫了声殿下,姒夭好久没听过,心里扑通跳,整个身子陷在深渊中,伸手想抓又抓不住,到底要抓何物,又说不上来。
屋内暗压压,刚灭了灯,月光一时照不进来,她翻个身,仍能看到两个高高的枕头,落下无尽黑影,平时不觉得,这会儿方显得高大巍峨,竟隔开两个世界。
丰臣睡觉极安静,想来他那样的人,从小便被绑着睡,规矩自出生便学,与自己大不相同,姒夭虽然身在王室,却是恣意盎然地长着,若不是母亲突然离开,也不至于被人摆布。
屋外的风愈发大了,吹动衰败枝叶,打在窗楞与屏风上,张牙舞爪,像个恐怖的梦,可她的身子暖融融,由于刚喝下养颜益寿粥,唇齿留香。
无缘无故又念起上辈子,风风雨雨,千回百转,除母亲与甘棠之外,从未与另一个人同塌而眠。
而如今身边突然有了个人,暖着床榻的温度,弥漫满帐子香气,自己的香袋每夜都被仔细放在枕边,兰草的味道已经淡了,全是青麟髓的香味,丰臣的味道,偶然半夜惊醒,也有人嘘寒问暖,她不自觉用耳朵靠着软枕,庆幸那些风雨飘摇的梦终于散去,常年被雨水浸没一半的小院,以及食不果腹的寒冷冬天,再也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