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家宜室(三)(2/2)
“姐姐说什么啊,我可半句没听懂,他——那个他又是谁!”
姒夭脸一下烫红,伸手去打,却见小丫头转个圈,端盆跑开,只得起身关门,“没几天就学坏了,大冷的天,存心把我冻坏。”
还没合上,又被砰地一臂推开,露出丰臣的脸,“夫人要把我关门外啊,还是开门来迎。”
“想得美,自然是关到门外。”一边说着,怕人家看到两颊红晕,赶紧坐回妆台前,一下下散着头发。
丰臣净完手,兀自站在后边瞧,烛火融融,映在乌发上,泛起暖色流光,四处一片寂寞,美得惊心动魄。
他想起那一次在丰家,姒夭站在树灯前的背影,自己也是这样看着,心境却大不相同,那时有太多的误会,太多的不可言说,对方心里又藏着莫大的委屈,而如今大仇已报,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喜欢她自然而然,随性而生的态度,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目光停留太久,让姒夭浑身不自在,“看够了没,人老珠黄有什么可看,不会是在镜子里欣赏自己的容貌吧!”
她习惯与他说笑,自顾自地乐,丰臣两步向前,伸手递来竹筒,“夫人,请笑纳。”
“什么东西?鬼鬼祟祟。”接来还不忘揶揄,“不会是钱吧。”
“我夫人真是钻到钱眼里,这个比钱好。”
“比钱好的东西不是没有,只怕不多,再说我也未必消受得起。”
将竹筒打开,落出一张红色帛纸,瞧上面写着潇洒俊逸的字,便念起来。
“桃之夭夭,宜家宜室,今夕何夕,三星在天,谨以白头之约,永结鸾俦,共盟鸳蝶,此证。”
不觉愣住,还以为没看清,又屏气凝神在心里默读了遍,果然啊,竟是一纸聘书,婚书。
“给我的——”扭头看来,倒是满眼天真的疑惑,“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下聘书啊,夫人糊涂了。”对面的眸子越发柔情缱绻,目光中又含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对面人会碎了似的,俯下身,单膝跪下。
“娶妻乃人生大事,夫人总不能随便跟了我,当然要三书六礼,娶进家门,你忘记我曾说过的话。”
忘倒是没忘,就是觉得不像真事,她在高处,他在低处,这样的位置也奇,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之人,突然谨小慎微地跪在跟前,任谁都要如坠五里雾中。
“上卿戏做得好绝呀,连我都快信了。”
若是真信,绝说不出这种话,丰臣也明白,信任并不是一日两日可以生出来,他也无需辩白,笑着问,“无论怎样,婚书写的还行吗?”
“挺好,你找人来弄,还是自己亲笔呀。”她也抿唇问,很高兴能转移话题,不知为何,明明是假,却挡不住心口发热。
“当然我写,怎可假手他人,你看上面的墨迹还未干啊,我想了几日,总觉得不够好,写的多吧,太矫情,要是少,又怕意思不尽,想来想去,才弄出几句。”
“你是天下大才,随便两句也是好的,怎么倒对自己没信心。”
将婚书仔细叠好,放到妆奁内,“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名堂吗?三书六礼我可不熟。”
婚礼规格在王室素来很高,只是姒夭从没经历过,本来许给郑国公子乐,定亲倒是热热闹闹,半路又杀出个老郑王,也就做罢,之前被君父兄长当做棋子摆弄,自然与明媒正取扯不上关系。
私下里倒是听过,权当个笑话看。
“我听说还有礼书和迎书,你可有的写了,大才子。”
“不止呐,又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总之夫人也有的忙。”
她怔住,看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又含着禁不住的喜气,忽地在想,人家不会——真要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