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十一)(2/2)
幸而灶台刚灭了火,还留有余热,连忙又烧水,把手巾放里面煮了煮,拧干试好温度,再敷到对方伤口。
轻声问如何,“若是太烫,可要吭声。”
看她那贴心的模样,让人兀自生出一丝温情感,仿佛要天长地久似地,丰臣曼声回:“殿下的手放在上面,如果烫的话,不是比我先知道嘛。”
唇角含笑,乐悠悠地:“当初放殿下出去学药,没想到还有自己受益的一天,人果然需处处与人方便,才能给自己方便。”
“服了你,这会儿还有心情讲大道理,看来没事,让我白担心。”
“担心什么——”他仍旧笑意盈盈地打趣,“哦,知道了,担心我万一被人打死,晚上你靠着害怕,外面不是还有侯大叔和候苗啊,让他们把我拉出去,随便找个黄土堆一扔,不就行了,你还可以自己占整个大席。
“别说这种话,快找个木头摸摸,坏的不灵好的灵,找不吉利啊。”
她是真着急,细长峨眉凑在一起,像幅宫中的美人图,闺情难诉,显出一丝幽怨来,幽怨得比平日还惹人深思。
他的眸子也沉下,默默无语地望,那目光惹得姒夭浑身不自在,故意侧脸,揶揄道:“你放心,人都说祸害一千年,像你这种千年的祸害,一定会活万年,还要留着搅弄人间。”
“那我就秉承公主吉言了。”
他心口热热的,一股暖流蔓延到四肢,已经不再觉得有任何不适,月光摇荡着夜色,烛火中隐隐灼灼,一片银白,又像个梦了。
仿佛回到年少时,有次在练兵场摔伤,母亲坐在身边,手里拿热乎乎的手巾,替他敷着胳膊。
原以为母亲是不爱自己的,本来呀,将心比心,被迫得来的孩子谁会喜欢,瞧着就恨才对,但如今想来,却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到底母子连心,温情时刻虽不多,却也无法磨灭。
他的整个心被柔情溢满,看着对方的目光越发深情缱绻,夹杂着不知名的情绪,姒夭偷眼瞧,寻思对面怎么了,不就是给他弄个伤口嘛,好赖相处如此久,没必要感动成这样。
“你不用太感激我,能开口帮侯丫,知道你心善,就是嘴上不饶人,不过嘛,真要能记着我的好也成,等回到安国给我买件大铺子,行不行?”
丰臣点头,“殿下想开多大的铺面都好,生意一定做得红红火火,但要记住,无论再忙,晚上必须回家,不许睡在店里,让外人瞧着不好。”
她看他是迷迷糊糊快睡着,满嘴乱说,“什么回去住!难道你要和我做一辈子假夫妻,等到了阳城,朝堂上打完马虎眼,赶紧先把我休了,再娶一房娇妻美眷是正经,我性子急,可不兴一辈子给人做幌子。”
“幌子啊——”对面轻牵唇角,喃喃念着,清澈的眸中又起了风云,不知何时伸出手,将她额间凌乱的发理好,温柔道:“殿下既然不愿做假夫妻,那不如——做真夫妻吧。”
真夫妻——姒夭把冷却的手巾拿掉,又在水里热了热,再次敷上,扑哧一下乐了,“我看你,今天是被那个牛二揍傻了吧。”
“殿下不愿意呀,也是!我如今乃一个叛国之臣,到底配不上公主。”
“少来——别把叛国之臣挂嘴边,外面都说为了我呐,你这个人,自己做的事自己担嘛,总要拉人下水,假夫妻都做不像呢,还真夫妻,我问你,对我有情意吗?就会胡说。”
“殿下只会问我——”丰臣笑了笑,又闭上眼睛,“你对我有情义吗!”
“我有呀,今日牛二打你,还不是我冲上去护着啊。”姒夭乐呵呵地接话,虽嘴上这样讲,但没任何特别的意思,反而十t足是在开玩笑。
“纵观天下,哪里找得到我这样会护着夫君的人呐!”
真真假假还没搞清楚,倒褒奖起自己来,这位公主啊,无时无刻都想着邀功,丰臣拿她没办法,细想起来也是,虽然自己谋划的每一步都为对方着想,可确实又与当时的形势结合在一起,总归他是个太聪明的人,每次都能互惠互利,可是感情这种事,必要时需要博弈,一定要把对方放在自己之前,与他而言又十分得不容易,有能力的人总会面面俱到,如果现在要求人家喜欢自己,好似也无理。
又实在不想干耗着,一旦回到朝堂,大堆事等着处理,肯定分不开神,而以对面的能力,定会如鱼得水,到时招风引蝶,岂不后悔。
干脆睁开眼,虽然心里波涛翻涌,面上依旧风平浪静,他就是有这份本事,淡淡道:“天太晚,我也觉得舒服许多,早点睡吧。”翻个身,好似随口一说,“我自小到大,从不会信口开河,刚才所言,字字真心,属下钟意公主已久,很想与殿下做一对真夫妻,三书六礼,娶进家门,如何!”
语气认真,惹得姒夭玩笑的心都散了去,但她怎能信这种话,手中的灯噗一下灭了,此情此景愈发得不真实,问:“上卿受了伤,但又没打到脑袋,怎么胡话没完没了,钟意我,什么时候的事,为何钟意我啊,你倒说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