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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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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都是新同学,你的学校又那么好,很容易交到新朋友的,”谢筠鼓励道,“要不尝试一下,主动去结交一个新朋友,好不好?”

全新的校园,全新的环境,这对沈言来说的确是个机会,沈言自己也明白。他从小朋友挺多,只是出事后他身体和心理状况都不同以往,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交朋友的事自然靠后。沉默了一会,他说,“我应该有个新朋友,我舅舅结婚了,新舅妈的外甥,这关系有点复杂,总之是我有个亲戚,跟我分在同一个班了,不过我还没见过他。”

“很好,算是一个新朋友,”谢筠点点头,“不过,你和他是亲戚关系,这不能算完全意义上的‘朋友’,要不要尝试一下,主动去结交一个除了他以外的朋友?”

看出沈言的犹豫,谢筠换了个说辞,“那这样好了,你可以先不主动,不过如果有同学来主动跟你说话,你不能拒绝,要像对我一样,正常地和他交流,这样能不能做到?”

沈言低下头,手不由自主地摩挲着毫无知觉的大腿,沉默着没说话。谢筠也不催他,耐心地等着。他知道沈言是一个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孩子,心里肯定也知道自己是为了他好。果然,半晌后,沈言点点头,勉强道,“...好吧。”

答应是答应了,但对这事,沈言一点信心都没有。朋友,意味着要说话,要交流,要一起约着出去玩。可家里已经和学校说好了,开学他还是一个人坐,没有同桌,又去不了体育课,更不会和同学一起约着出去玩,像他这样的情况,能不给别人添麻烦就不错了,哪会有人主动来找他和他交朋友?

事实证明,谢筠一语成谶,开学第一天,坐在他前面的林淼转过身,笑着对他伸出了手。“你好,你是老吴的表弟吧?”面前的男生笑得爽朗,嘴角一个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让人觉得亲近。经过为时两周的军训,他提起吴骏业时透着明显的熟撚。见沈言愣着发呆,他擡起手在他面前调皮地挥了挥,笑道,“你好啊沈言,我叫林淼,三水淼。”

往后的日子里,林淼帮他领作业,帮他擡轮椅,帮他关上他够不着的窗户,时刻在不经意间关注他的需要,组织活动也从不落下他。他和林淼一起攻破最难题的题,互换难找的辅导书,谈天说地无话不聊,林淼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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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沈言上床躺了一会,辗转半天也没睡着,索性爬起来看书。

看得心不在焉,题也没做几道,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上午林淼跟他说话的样子。林淼说的他都懂,只是觉得有些委屈,这么做难道不是对自己和贺苳都好吗?

一想到这句话,他顿时放下笔,总觉得最近在哪里听过这个。一想到这,他没有心思再做题,对着面前的白墙仔细地回想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林淼生病到现在,没有,成人礼到体检,没有,再往前就是...

沈言回忆到沈识雁回来后发生的事情,突然意识到,这话是沈识雁说的。

打着为别人好,实际做的却是“自认为对”的事,按照自己的想法评判对错,随意指挥别人的人生,这实在是沈识雁的风格,也是许许多多典型的中国式家长的真实写照。想到这里,沈言莫名冒出一身冷汗,平复了一会又自嘲地想,他不愧是沈识雁的儿子,到头来还是活成了他最讨厌的样子。

可是贺苳又何其无辜。他们一起坚持反抗,向沈识雁展示他们要在一起的决心。可到最后,他一句结束,轻飘飘又决绝地把他一脚踹开。贺苳现在肯定觉得之前和他一起的坚持毫无意义,当初的忍让和委屈都白受了。

沈言几乎是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芳姨喊他吃饭。吃完饭,他不想再回房间,决定出门透透气。

天色已晚,他不好意思地打电话叫来了李叔。李叔一口答应很快就到,上车后问,“小言,咱们去哪?”

“去...”沈言刚开口就卡了壳,他自己很少出门,和贺苳在一起后出门的次数才直线上升,复健结束,他们会去探索没吃过的餐厅,要么就是去图书馆。他刚刚只是起了出门的念头,没有想好目的地,这会也不知道去哪,想了半天道,“李叔,去医院吧。”

他还是想去看看林淼。哪怕林淼今天严肃地说了他,他半点也不怪他。林淼是真心为他好,他知道。

“...行,”李叔以为他想去商场或者去找贺苳,闻言愣了一秒,医院不是上午才刚从那回来的吗?不过既然沈言想去,他不会多说什么,启动汽车,把沈言送到了医院。

八点过后,许多探视的家属都走了,住院大楼里很安静。沈言转着轮椅出了电梯,来到林淼的病房门口。门合上了一半,从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正想推门进去,擡起手又放下。他刚刚只是想来看看林淼,还没想好要跟他说什么,毕竟上午发生了一点点可以称得上不愉快的事。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听见里面传来拍打后背的声音。

“好点了吗?喝口水,”贺苳的声音很低,音量也不大,“缓缓再起来,慢点。”

“我...呕...”林淼听声音是在卫生间里,话刚说出口又是一阵呕吐,半晌后喘着气道,“好...点了,没事。”

贺苳怎么还没走?沈言拿起手机看了眼,快八点半了。正常周末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去了,林淼妈妈怎么没在?

不过沈言没有心思想这些,他心情沉重,林淼似乎比白天严重了些,白天只是干呕,现在听起来好像是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他眼眶泛酸,用力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正想推门进去看看,听见林淼按下冲水键又漱漱口,对贺苳说,“好了,你快回去吧,挺晚了。”

“没事,我等阿姨回来再走,”贺苳道,听起来林淼妈妈是临时出去了。林淼又说,“那我们出去说吧,这里...空气不太好。”

病中的人都顾不得这些,但林淼还是想保持最起码的体面,贺苳小声道,“没关系,你还头晕吗?坐着缓缓。小卓哥睡了,就在这吧。”

透过半合的门,沈言能看见两张病床中间淡蓝色的帘子,付小卓看来已经休息了。病房的卫生间在门口,沈言看见卫生间的门也开了一条缝,和病房门正对着,他能听见里面两人低低的说话声。走廊很静,但刚刚林淼呕吐声和水声掩盖了轮椅行进的动静,里面两人都没有发现他。

“聊聊吗?”林淼声音有点哑,是刚才呕吐刺激喉咙导致的,“小卓哥太八卦了,我不敢在他面前说。”

贺苳轻轻出了口气,像是笑了一下,“嗯,他知道了?”

“知道了,我上午...和沈言‘严肃谈话’来着,”林淼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被他听见了,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一声轻响,贺苳似乎靠在了什么地方,“严肃谈话是什么意思?你...”贺苳声音里的笑意更加明显,“你训他了?”

“能叫训吗?我就是...问问他,”林淼说得有些犹豫,“听他说‘结束’,我都忍不了了,就...反正就跟他聊了聊。”

“他说什么了?”贺苳问,“是不是道理一套一套的?”

“可不是嘛,刚开始振振有词的,不过我后来...语气严肃了点,他就不吭声了,心里不知道怎么不服气呢。这不是重点,贺苳,你真的打算听他的吗?”林淼声音不由自主擡高了点,贺苳“嘘”了一声提醒,他又放低了声音,“你们就这么算了?”

贺苳沉默了,沈言努力贴近上半身,生怕贺苳说话声音太小听不见。下一秒贺苳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没有,他一时没想明白,我不会放弃的。”

“我看他一副我有理的样子,”林淼想了想道,“你确定吗?”

“我之前是方法错了,太想当然了,”贺苳回答道,“我们之间又没有矛盾,他不是分手,只是钻牛角尖了。我之前想着,给我们一点时间,等高考结束就会好了,可事实证明我错了,”贺苳往门口走了两步,吓得沈言连忙上半身后仰,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贺苳只走了两步就停下,和门外的沈言只隔着咫尺距离,语气带着笃定,“我喜欢他,也确定他喜欢我,这就够了。”

二十分钟后,林淼妈妈匆匆赶来,对贺苳不停道谢。贺苳等林淼上床后离开,打开病房门时,走廊上空空如也,只有白炽灯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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