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2/2)
“那还是有一点点的,”沈言认真点头,看贺苳有点生气的样子,语气小心道,“就只有一点点,哎呦!”
贺苳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摸到沈言的腋下咯吱他。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但那里是沈言身体敏感的部位,他不由得往后躲,笑道,“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两人闹了一阵,碍着在深夜静谧的小区里,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不知不觉,他们抱在一起,头抵着头,月光在地面上投射下两个相依的影子。
“好了,小言,”贺苳的语气温柔,“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这是贺苳第一次这么叫自己,沈言心里酥麻麻的,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好,你也快回去吧。”
“嗯,”贺苳帮他把书包装好,沈言指指前面,转过弯就是他家门口,贺苳就不用过去了。
贺苳了然点头,站在那不动,“我看着你回去,走吧。”
沈言眼睛亮亮的,他笑着和贺苳挥挥手,转着轮椅调转方向,刚往前划了两下,马上就要转弯了,他又忍不住转着轮椅回过头,就这么看着贺苳。
那眼神像是某种小动物,一副期盼着主人过来的样子。贺苳笑了笑,把书包放下,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沈言面前。
路灯被贺苳高大的身影挡住,沈言仰起头,贺苳温热的气息靠过来,在他的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那一吻只是轻轻一触,带着虔诚和怜爱,让沈言的心都滚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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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沈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不止,他昨晚喝多了,本来还头晕眼花,听完弟弟的话酒都醒了,顶着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脸震惊地看着弟弟,“你说...你说什么?”
沈言昨晚躺下的时候都两点多了,今天也没睡懒觉,一边吃早饭一边等着哥哥起床。看见沈榭出来上厕所就把他拉到自己房间,本来也没想瞒他,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说,我和贺苳在一起了,”沈言慢条斯理道,“就是你想的那种在一起。”
“小言,你...”沈榭满腹心绪不知从何说起,想训他又舍不得,憋得脸都红了,“你是不是因为...”
“没有,不是,”沈言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原本应该不是同性恋,只是我喜欢贺苳,他又恰好是男生而已。你...”沈言眯着眼打量他,“你搞歧视吗?”
“我不是,我没有!”沈榭立马竖起手掌,急着澄清道,“我上大学的时候,身边也不是没有,只是我没想到...小言,我问你,”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沈言点点头,语气真诚,“我是的,他也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舒服,很高兴。”
他认真和沈榭对视,身体也不由自主坐直了些。果然和他猜想的一样,沈榭看起来应该不会反对。
“行,”沈榭用手抓抓翘起的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你等等,让我想想,”半晌,他擡起头,“这样,等会你去复健,把贺苳叫到家里来,”沈榭呼了口气,“我想跟他谈谈。”
一小时后,贺苳到的时候,沈言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贺苳,”沈言对他招手,他身上是复健常穿的运动服,浅色的卫衣配着毛绒绒的兜帽,额前的头发乖顺地垂下来,像个初中生,“我出门了,我哥想找你说说话,”他擡起手,贺苳自然地把手伸过来让他握着,沈言眨眨眼,捏捏贺苳的掌心,“你别紧张,我哥很好的,他不会反对的。”
“我知道,”贺苳倒是挺淡定,问,“要去多久?等会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这结束了就在家里等我,可以去我房间待着,我回来洗个澡,咱们出去玩吧,”沈言兴致勃勃地规划,“先去图书馆把作业写了,然后去吃饭,下午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可以,”贺苳自然都依着他,“那你去吧,我进去了。”
“哥,”沈言这时才想起沈榭,喊道,“贺苳来了。”
“听见了,”沈榭从楼上下来,等贺苳的期间,他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又恢复了之前丛容淡定的样子,对贺苳点点头打个招呼,又冲弟弟挑眉,“去吧,今天我不陪你去了,自己自觉点啊。”
“知道啦,”沈言警惕地看着他,“我走了,你不准欺负贺苳哦。”
“我可不敢,”沈榭撇嘴,“你回来检查行了吧。”
“我回来要是发现你把贺苳怎么着了,我就对你如法炮制,”沈言威胁道,但对着贺苳又是另一副口吻,“贺苳,我走了哦。”
“嗯,拜拜,”沈言的语气无缝切换,可爱得让人想摸摸他,但沈榭在场,贺苳忍住没有伸手,只是稍稍用力回握住沈言,“一会见。”
看着弟弟出了门,沈榭回过头,对贺苳道,“坐吧。”
贺苳在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沈榭烧水泡茶,“芳姨今天找她的姐妹出去玩了,家里就我,不用紧张。”
贺苳心说就是因为只有你在我才紧张的,面上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不紧张。”
“你们的事情,小言都告诉我了,”沈榭把茶放在贺苳面前,拎起茶壶的盖子往里面添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小言对我很信赖,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是来阻止你们的。”
贺苳看着沈榭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榭找他来肯定不是为了说不拆散他们的话。果然,他听见沈榭接着道,“我们家的情况和一般家庭不太一样,你应该也看到了,家里只有我和芳姨,我妈妈已经去世了,我爸也不怎么回来,我就是小言的家长,”沈榭放下杯子,手掌撑在桌面上,“我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觉得你们这个年龄不能恋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你们应该好好上课不要影响学习之类的,这在我们家不是个大问题,”沈榭停顿了一会,“我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贺苳,”他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小言之前跟你聊过,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吗?”
“聊过,”贺苳点点头,“他说是上初中的时候摔的。”
“那他告诉过你,从那之后,他就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吗?”沈榭语气森然,“他告诉过你,他和我们的妈妈,是一起坠楼的吗?”
“大概五年半以前,那时候小言刚上初二,”沈榭垂着眼,回忆道,“那天家里只有小言和我妈在家,两人一起从六楼掉下来,下落的时候我妈把小言垫在身前,还被楼下的晾衣杆挡了一下,减缓了冲击力,”沈榭微微擡起头,“小言伤了脊椎,双下肢麻痹,也就是瘫痪,从此再也站不起来了。而我妈妈,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据当时的医护人员说,我妈妈刚刚坠地的时候还能说话,小言掉在她的不远处,也有意识,”沈榭的语气带着悲伤,“也就是说,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了面前。”
看着贺苳顿时瞪大的眼睛,沈榭继续道,“所以,你能想象到小言都经历了什么吗?那之后的整整一年,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跟任何人交流,我请了不知道多少次心理医生,和芳姨一起陪伴他,照顾他,他才渐渐走了出来。”说到这,沈榭轻轻叹了口气,“其实康复的医生说过,他受伤的时候年龄小,骨骼还在发育,经过系统科学的康复治疗是有希望恢复的,至少也能像跟他年龄相仿的患者一样,借用其他辅助器具走路,最起码也比现在强。但是造成他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很复杂,不止有生理的,还有心理上的原因,”说到这里,沈榭的语气更低,“他其实根本不愿意去复健,只是表面上配合我,听我的话而已。当年的事情对他打击太大了,他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瘫痪的事情,安于现状,根本就在抗拒康复。”
“所以,贺苳,”迎着贺苳泛红的眼睛,沈榭认真地说,“我再说一次,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警告你或者拆散你们,而是有一个要求,”他的语气变得郑重,“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孩子,经历了家里这么多事情还能像现在这样积极善良,很不容易,我对你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小言现在年纪还小,还没有成年,你们将来怎么样我不干涉,但至少现在,在小言成年之前,我希望你们能保持距离,继续做同学,暂时不要开始新的阶段。”
“另外,我还有一个请求,”沈榭苦笑,“作为小言的哥哥,很无奈,我做了很多尝试都没有成功。大半年以前,他的生活中出现了你,每天回来都是贺苳长贺苳短,虽然我之前没把你们往这方面想,但是我很高兴,小言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你们的事情,说实话,我很犹豫,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一段感情,但小言这么相信你,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机会,”他看着面前的男孩,诚恳道,“我请求你,帮助小言战胜心里的问题,让他能真正走出来,重新燃起康复的希望。”
听完这些,贺苳也久久不能平静,他沉默了一会,用力握紧自己汗湿的手心,快速眨眨眼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咱们今天的对话,我不想小言知道细节,”见贺苳点头,沈榭继续道,“我会跟他解释的。”
“我知道,”贺苳端起杯子,一口喝掉了里面已经变凉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