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2/2)
“我...”沈言没想到贺苳这么快就答应了,他怕张廷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正想劝贺苳快走。看见贺苳往前站了一步,走到张廷禹面前,声音平淡,“你要说什么,就在这说吧。”
张廷禹没想到贺苳不避着沈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早就知道这个坐轮椅的男孩,和贺苳是同桌,两人轮流当年级第一,没想到关系还这么好。
“行,”张廷禹顿了顿,半晌说了一个字,随即沉默了下来。
沈言在贺苳身后,看了看四周。这一段路只有从操场去体育馆的学生才会走,去食堂和教室都不是这个方向。他们走在最后,吴骏业他们这会估计已经到了,运动会还没结束,高一高二的学生还没出来。总之就是,路上没人。
张廷禹还挺会找地方,是不是一直跟着他们,沈言想着,见张廷禹半天不说话,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他一直记得上次张廷禹激怒贺苳动手,又暗戳戳打了贺苳好几下,心中隐隐担忧起来,没有他们班的同学在,自己又帮不上忙,不过还好这次只有张廷禹一个人,真打起来贺苳肯定不会输的。
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打架,沈言反应过来,校园里打架,万一又被告到林主任那里,肯定逃不了处分了,都上高三了,再被处分是销不掉的。想到这里,沈言擡起手,在张廷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攥住贺苳的短袖下摆。
贺苳感觉到衣服一沉,擡起手,安抚地轻轻拍了两下沈言的手背,示意他不要紧张。张廷禹也不知道看没看见两人的小动作,沉默半晌开口道,“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走了。”
沈言不明所以地偏头看向张廷禹,贺苳挡在面前,自己又是坐着的,正常角度看不见张廷禹的表情。见他神情淡漠,低垂着视线,“国庆后我就要转学了。”
贺苳没说话,停了一会才开口问道,“哦,去哪。”
“去省会,我爸要去那做生意,他再婚了,让我过去他那里住。我,”张廷禹说到这,又停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我爷爷去世了。”
沈言依稀记得贺苳提到过,张廷禹父母离婚后,他跟爷爷生活,平时家里不怎么管他。
他爸爸也挺不负责任的,张廷禹都高三了还不管不顾地让他转学,沈言心里想着,不过说别人父母坏话不好,还是不说了。
“我来是跟你告别的,你是不是想说,终于走了,”张廷禹很轻地笑了一下,“走之前,我想告诉你,其实你什么也没做错,但我就是讨厌你。”
“小时候我妈走得坚决,跟我爸离婚的时候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爸也不管我,我爷爷脑子糊涂,经常忘记做饭,”张廷禹稍稍后退了一步,看着贺苳缓缓道,“你把我带到你家去,让我用你书桌,吃你妈妈做的饭,我当时真的很感激你,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
“后来上了宁中,我爸回到宁溪做生意,终于回家了,我特别高兴,”张廷禹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我把你带到我爸面前,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后来你走了之后,你知道我爸怎么说的吗?”张廷禹说到这里,语气有点激动,“他说,为什么我不能向你学学,你成绩那么好,样样都很强,还是班干部,为什么我不能向你一样。”
“我那么久没见过我爸,见他第一面就介绍我最好的朋友给他认识,结果他把我数落得一无是处,”张廷禹幽幽叹了口气,“后来我也很努力地学,但你一直都是第一,我怎么赶都赶不上,学习,体育,人缘,家境,你永远都是最好的。”
“还记得赵珊珊吗?”张廷禹提起一个名字,“她是三班的文艺委员,跟咱们是一个初中的,高一学校文艺汇演,她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摔倒,你扶了她一下,她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上你了。”
“可是我喜欢她,”张廷禹说,“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她了,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她表白,也跟你说过很多很多次,我把我所有的心思都告诉你了,你记得你说了什么吗?你说,喜欢就去试试,男人嘛,怕什么呢。”
“高一暑假之前,她来班上找我,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张廷禹又笑了一下,但笑意只停留在嘴角,“我想跟她表白,结果她说,她很喜欢你,问我能不能帮忙把你约出来,给你们创造个机会。”
“为什么啊,”张廷禹看着贺苳,“我盼了这么久我爸才回来,见了你以后只看得到你的优秀,我这个儿子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我等了这么久才等到赵珊珊主动跟我说话,她第一句话就是你,从头到尾都是你。可我敢肯定,你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我这么努力,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而你什么都没做,却轻而易举让所有人只看得到你。”
“我知道这不怪你,但是我讨厌你,”张廷禹说,“你爸出事,我不知道为什么,隐隐生出一股快感,你看,这么多人喜欢和崇拜的贺苳,终于也有跌倒谷底的时候。”
“我知道我很恶心,你对我那么好,”张廷禹最后说,“但是我不会跟你道歉的,我走了。”
原来是这样,沈言听得火大,原来让贺苳困扰的真相就是这样的。这么多年的感情来之不易,恨意却来的如此荒唐又迅速,贺苳之前还觉得是自己什么地方做得不对,明明就是这个张廷禹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把自己的错算到贺苳头上。他攥着拳头正想说话,张廷禹本来已经转过身走了,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赵新鹏,让他别再找人骚扰我了,”张廷禹冷哼一声,“短信、电话、微信轮番轰炸,他幼不幼稚。”
沈言闻言愣了一下,擡头看向贺苳。至始至终,贺苳一言不发,听着张廷禹把话说完。此时正看着张廷禹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憋了一会没忍住,沈言“噗嗤”笑了,大鹏果然是大侠,他不在国内,没法为兄弟出头,估计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什么样的脑回路,竟然让他找人骚扰张廷禹为贺苳报仇?张廷禹肯定不堪其扰,没办法才让贺苳转告大鹏停下来。
贺苳听见沈言的笑声,看了沈言一眼,接着很轻地叹了口气。
沈言一只手还攥着贺苳的衣摆,轻轻拉了两下,真相水落石出,他知道贺苳此时应该有点难过,只是不知是为了过去几年的感情错付,还是为了悼念失去的友谊,他劝道,“贺苳,别听他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他嫉妒你。”
“嗯,”贺苳微微擡起头,“我知道。”
太阳落在不远处的教学楼后,虽是夕阳,但仍然光芒万丈。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贺苳微微眯着眼,看向前方的路,张廷禹已经走远,连背影都消失了。
“苳哥,”几人在体育馆没等到他俩,派不用上场的赵凡来找,怕他们没听见接下来的安排。赵凡看见两人停在路中,奇怪道,“你们怎么在这,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没什么,”贺苳吸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的沈言,“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