苛责(2/2)
芳姨敲门进来送了盘水果,贺苳谢过,放在桌上。
沈言拿过叉子,往嘴里放了一块苹果,一边吃,一边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贺苳说了一遍,从那天放学后的书店讲起,接着父亲突然回来,直到昨天的突发状况。
“所以,好几件事情一股脑发生,我就接受不过来了,”沈言咽下水果,一只手撑着下巴,“不过,书店的事情我已经不生气了,毕竟是我麻烦了别人。”
沈言怕贺苳听见了以后也会去找那位工作人员投诉她,事情过去了好几天,他已经释怀了。贺苳伸手,自然地接过沈言手里的叉子放回盘中,怕他划到自己。做完后,他才问,“为什么这么说?”
“嗯,是我开口提了要求,让她帮我开电梯,”沈言想起当时人山人海的收银台,“她还那么忙。”
“书店里有厢式电梯,”贺苳说,“就算没有,需要去二楼的顾客工作人员也应该想办法,我去商店找不到东西,也需要问工作人员,再找不到还要他们带我去,”贺苳缓缓道,“东西放的太高,够不着需要找人帮忙,标价看不明白,也需要找工作人员询问清楚。”
“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贺苳看着沈言,语气严肃,“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苛责自己?”
“苛责...”沈言重复了一遍贺苳的话,“是因为我的原因给别人带来了麻烦,这是苛责我自己吗?”
“是,”贺苳点头,“这明明是她的职责所在,如果不能,就让你等等,可以找不忙的人来,或者哪怕拒绝你,这都是解决方法。错根本不在你,你为什么总是把错归咎于自己身上呢。”
“我总是这样吗,”沈言茫然道,“是吗?”
“是,不是你的错就不要承认,”贺苳说着擡起手,攥紧拳头,展示给沈言看,“人的心只有这么大,承太多的事情,太累了。”
沈言觉得贺苳说的有道理,半晌,他说,“贺苳,我发现了一个事情。”
“嗯?”
“你很会安慰人,”沈言笑了笑,“很多事情被你一说,好像就没什么了。”
“我不会,”贺苳摇头,老实道,“遇到自己的事情,我也一样。”
沈言想想也是,他之前刚转来的时候,跟一班的人都不熟,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也是怕说出来再受一次伤害吧。他招呼贺苳吃水果,“贺苳,你吃这个,”他叉起一块哈密瓜递过去,“很甜的。”
贺苳接过来吃了,看沈言已经恢复了一些,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不去R国?”
“啊?”沈言没想到贺苳会问这个,之前只想着告诉他最近自己状态不好的原因,不小心把这事也说出来了,他知道,贺苳肯定把在学校湖边自己问他的问题和这件事情联系到了一起。
“我,”沈言微微低着头,声音小了一些,“我还没想好嘛,而且技术也没那么成熟,还要做手术,有风险的。”
“是吗?”贺苳对这方面不了解,但他准确清晰抓住了重点,“你不想去,对吗?”
贺苳问得太直白,沈言避无可避,只得点头,“是。”
上次两人在湖边的聊天里,沈言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说的很清楚了,只不过贺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现在两件事情串到一起,贺苳接着问,“为什么?”
“也没为什么,”沈言嗫嚅道,背后的原因太复杂,他不想跟贺苳解释,“我就是没想好。”
贺苳看沈言不想多说,只得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沈言松了口气,赶紧应声,“请进”。
沈榭敲的门,“小言,舅舅和舅妈来了,骏业也来了。”
“老吴?”沈言一愣,他立马看向贺苳,紧张道,“老吴来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让贺苳赶紧走或者躲起来,他已经听见舅妈的声音,说明他们已经进家了,正门走不了,那就只能躲起来,沈言四下看看,视线停留在房间里的衣柜上,这个大小贺苳应该能进去。
“嗯,”贺苳不明所以,像是对沈言的反应很疑惑,“你说,他是你亲戚。”
“对对,对,”被贺苳提醒,沈言静下心来,他和贺苳就在自己房间里待着,外面还有芳姨和他哥,能发生什么!居然还想让贺苳躲起来...沈言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只不过,刚刚听见吴骏业来了,被他和贺苳两人都熟悉的人看见他们在一起,还在一个房间里坐这么近,好像是被撞破了什么...沈言使劲晃晃脑袋,耳朵染上可疑的红色。
贺苳看着他半分钟内换了好几副表情,奇怪道,“你怎么了?”
“我没...”沈言正想解释,说话间吴骏业已经到了门口,他平时和沈榭芳姨都很熟悉,直接就进来了。“小言言,”他站在门口正想往里进,发现竟然还有一个熟人,“贺苳?”
贺苳转过身,面对吴骏业点点头。
“真是你?”吴骏业很惊讶,“你怎么在这?”
“我来给他送卷子,”“他来给我送卷子!”沈言和贺苳异口同声道,只不过贺苳的语气正常,沈言说得急促,好像急于说明什么似的。
“最后发的那张物理?”吴骏业明白了,对沈言道,“我说呢,我走的时候还看了看你抽屉,想等会抽个时间给你送来呢,没找着,原来是贺苳拿走了。”
沈言清清嗓子,转移话题,“你今天没住校?”
“我姥爷今天过生日,前两天跟你说呀,”吴骏业说着打量了沈言一番,“小言言,我发现你这几天很奇怪,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今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有一点,”沈言简单说了两句,“现在没事了,我手机静音放书包里了,没听见,不好意思。”
“没...”吴骏业话还没说完,大姨就过来了,“小言,你怎么了,没事吧?”
“舅舅舅妈好,”沈言打了个招呼,“没什么事,已经好了,我明天就去上学。”
今天吴骏业姥爷过寿,他提前请了假出来,在吃饭的时候聊起了沈言。大姨和姨夫听说沈言请假的事情,电话也打不通,特地早点离开饭店,到沈言家来看看。
沈言的舅舅也进来了,他知道外甥的脾气,见他说没事就不多问。他摸摸沈言的脑袋,“小言,最近还好吗?”
沈言有点不好意思,他哥和他舅都喜欢摸他脑袋,贺苳还在呢,他脑袋往后错了错,离开舅舅的手,打了个招呼,“舅舅,这是贺苳,我同桌。”
“听说了,成绩还和你不相上下,”沈舅舅笑了笑,“你好,同学。”
沈言的舅舅经营着一家中等规模的娱乐公司,这么多年一直忙事业,没顾上组建家庭。吴骏业大姨离婚时孩子判给了前夫,这对她来说一直是个遗憾。夫妻俩身边都没有孩子,舅舅自不必说,舅妈见到又瘦又乖的沈言,疼得不行,对沈言就像亲生的一般。舅妈也和贺苳打了个招呼,叮嘱沈言,“小言,学习都是小事,身体要顾好,你看你瘦的,是不是只想着学习,不吃饭了?”
沈言的脸色还带着点苍白,他估计舅妈是怕他想和贺苳竞争,每天只顾着学习,摇头,“没有舅妈,我每天都好好吃饭。”
“太不公平了,”吴骏业抗议道,“吃饭的时候明明不是这么说的,‘现阶段学习最重要,不要怕吃苦’,大姨你现在就变了。”
“那...”大姨被噎了一句,她本来想说你跟小言哪能一样,但又怕说出来伤害沈言,只得点头找个台阶下,“我刚才说错了,现在才是对的。”
屋里的人都笑了。贺苳看了看表,和沈言道别,“我先走了。”
沈言也看了眼时间,趁吴骏业还在和舅妈说话,拉了一下贺苳的衣摆,“你等等,天晚了,我让我哥送你。”
“不用了,”贺苳微微弯下腰,小声道,“不晚,我自己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