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2/2)
“好吃啊,芳姨做的啥都好吃!”
贺苳还是掐点到,上课铃打响的前一分钟才进来,林淼先转过头,“贺苳,你的作业。”
贺苳找出数学卷子交给他,林淼看到贺苳的脸一愣,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把其他几科都给我吧,刚刚课代表都收过了,一会我去办公室顺道帮你交了。”
贺苳在抽屉里翻了翻,把卷子递给林淼。
等林淼转过去,上课铃已经响了。沈言擡头看了看语文老师开始讲课文,把牛奶和三明治放在贺苳桌上,小声道,“贺苳,给你。”
贺苳擡眼看了看,又转头看了沈言一眼,没动。沈言以为他不好意思,把牛奶拿过来,拆开吸管插好再放回贺苳桌上,“给你喝,你吃早饭了吗?这三明治是我家阿姨做的,可好吃了。”
贺苳定定地看着桌上插着吸管的牛奶盒,还是半晌没动。沈言有点尴尬,还是继续推荐他的牛奶,“给你带的,你喝吧。”
贺苳看向沈言,转头的幅度大了些,沈言这才发现他的左脸上有一大块红印,五指清晰,一看就是被打了。左脸指印和右侧眉角的疤加在一起,看得让人揪心又难受。
“你,你的脸,”沈言吃惊道,“谁打的?”
贺苳低垂着眼睛,半晌摇了摇头。沈言咽了口唾沫,“你怎么了?没事吧?”
贺苳这回快速地摇了摇头,把牛奶和三明治拿起来搁回沈言桌上。
还是不要么,沈言看着桌上的东西,牛奶在这一拿一回中吸管垂向桌面,几滴牛奶已经滴在了桌上。沈言看着桌面上的点点白色,有点难过,虽然之前也想过他可能不要,但是看到自己的好意被拒绝了还是挺失望的。
好像看出了沈言的情绪,贺苳伸手,在沈言的桌面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
“嗯?”沈言转头看他。
“我,不喜欢喝牛奶。”贺苳开口,声音和上次自我介绍时一样沙哑,他想了想又皱着眉,补充道,“味道,怪。”
沈言看着贺苳,他说到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时,就像小孩子一样皱着眉,脸上写着抗拒,声音虽然有点沙哑,但是嗓音低沉,很好听。
沈言眨眨眼,轻轻“哦”了一声,其实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满地打滚,这是贺苳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还有他皱着眉说不喜欢喝牛奶的样子好萌啊!
见沈言没说话,贺苳又补充了一句,“我真的不爱喝,谢谢你。”
“啊,不谢不谢,”沈言回过神来,赶紧道,“那你吃三明治吧,我喝牛奶,”他拿起牛奶吸了一口,“我喜欢喝,听说多喝牛奶会变白,不过你本来也不黑,但是我也不黑啊,算了算了我在说什么啊。”
贺苳听到沈言类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话,嘴角微微翘了翘,沈言又一次睁大眼睛看着贺苳。
他是笑了吗?不是我出现幻觉了,他是笑了吧?!
看沈言一直盯着自己,贺苳嘴角马上恢复正常,垂着眼睛看向桌面。沈言美滋滋地看着贺苳,一口气把牛奶喝完。晃晃空了的牛奶盒,沈言想起贺苳的侧脸,顿时又有点难过。
他好像有很多故事,又不愿意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老董好像知道什么,去问问?
自己也不是爱打听别人八卦的人,贺苳又这么沉默,明显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直接去问不太好吧?
可是好想知道啊,贺苳这么白,脸上这么明显的红印,看着好心痛。
沈言摇摇头,贺苳明显不愿意多说,决定还是尊重他,别去问东问西了。看三明治还在自己桌上放着,沈言拿起来,这回没有放在贺苳桌上,而是直接递到他手里,“你吃这个。”
指间短暂的相碰,沈言收回手,贺苳的手指热热的。
贺苳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点心,冲沈言轻轻点了下头。
“贺苳,”课间休息的时候,见贺苳要趴在桌上睡觉,沈言叫住他,“等等,我出去一下,牛奶喝多了。”
贺苳站起来,把椅子往里移,看了看前面吴骏业的位置,空的。
看出贺苳眼里的疑惑,沈言说,“我自己就可以。”他小心地把自己推出来,“你不用站着等我,我回来再叫你。”
贺苳站着没动,沈言只好转着轮椅出去了,到走廊上碰见原来的初中同学,沈言打了个招呼,“嘿。”
“哎沈言,听说你们班有转学生?据说脸上还有刀疤,是不是黑she hui打架砍的?”
“谁说的?”这传言都成什么了?沈言往厕所那边去,又想起什么,回头喊了句,“没有的事!”
沈言回来后,看见贺苳还是和上次一样,站着靠在桌旁等着他。贺苳的两腿修长笔直,桌子对他来说有些矮,他一腿微曲,一腿伸直,随意地靠在桌子边上。
一般同学站着等人,总会在手里拿着书或手机,要么就和别人聊天。贺苳什么也没干,两只手向后扶着桌子,看着后门的方向,认认真真地等着沈言。
他还在等我,沈言心里一暖,来到桌前对贺苳笑了笑,“谢谢你。”
贺苳没说话,等沈言进去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贺苳,你中午都怎么吃饭?回家吗?”沈言和他聊天。
贺苳点了下头,沈言继续道,“我都是带饭,中午食堂人太多,回家来来去去也折腾,芳姨,就是从小照顾我的阿姨,做饭可好吃了。三明治就是她做的。对了,你要不要也尝尝,要不明天?”
贺苳没有反应,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是沈言还是感觉到拒绝的意思。其实他也不是见人就自来熟的性格,可不知为什么,和贺苳在一起就一直想和他说话。冷场过后,沈言小声道,“那,那下次有机会再给你尝尝好了。”
贺苳还是沉默。马上就要上课了,贺苳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了几下放在桌上,上身只穿着一件短袖,两条裸露的胳膊往桌上一搭,沈言就知道他又要开始一天中重复最多次的事情——睡觉了。
都不听课吗?吴骏业说他成绩很好,看他的卷子也能看出来。沈言自己想着,翻出卷子和草稿纸准备做题。忽然桌子响了几声,沈言擡眼,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蜷,指关节在他桌上轻轻敲了几下。
转头一看,贺苳刚趴下又擡起头,见沈言看向他,小声说,“出去,叫醒我。”说完又趴下了。
他是怕我要去上厕所不好意思叫他,自己忍着,提前告诉我一声?沈言心道,谁说贺苳凶神恶煞?他明明就是最细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