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大丰之年（9）（2/2）

站定的人们僵直着身子，面无表情地地随着电梯向下移动，就像是在流水线上被运送的一个个罐头。

绝望而疲惫的罐头——这是金曜每次挤在地铁扶手梯上观察周遭人群时，脑海里常常蹦出的一个比喻。

当然，此时的这群人并不像地铁站里的人那样疲惫，他们的脸上洋溢着隐约的兴奋。这样兴奋的神采出现在他们面无表情的脸上，就像是给灰黑腐烂的叶片刷上了一层透明的釉面。打眼看过去有些明丽，但仔细一瞧就能看见里头仍旧是毫无生机的芯子。

在扶手电梯下行的过程中，借着能闪瞎人眼的五彩灯光，金曜看清了这间地下场所的全貌。

这间地下室的面积似乎比地面上的餐厅还大，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擂台，周围布置了一圈圈的观看座位。

擂台上还空着。镭射灯的红光与蓝光交替着，像高压水枪一样扫过整片场地。环绕式音箱里播放着动感的电子音乐，四周等待的看客们挥舞着手中粉紫色的荧光棒，时不时嗷呜一嗓子欢呼起来。整个场子里弥漫着危险而狂热的气氛。

“这是不是在打黑拳啊？”连琦瑶悄悄问，“我在电视剧里见过，但又好像不大一样。”

“有点像，不过一般的黑拳擂台上似乎不用缠铁丝网。”金曜数着擂台旁层叠的铁网，“这里至少有两三层，还通了电，防的应该不是普通的拳手。”

连琦瑶：“我想想，这个副本里出现过很多有义体的人，难道是机械改造人的对决？”

“选手是丧尸。”木独山说。

连琦瑶：“何以见得？”

“上面有选手照片和介绍……”木独山指了指擂台正上方的霓虹灯牌。

木独山话还没说完，金曜和连琦瑶就擡头，看见灯牌上高清无|码的两张丧尸特写照。只见它们腐烂的皮肤内隐约可见森森白骨，眼珠子不太牢靠，似掉非掉地镶在眼眶里，张开的大嘴里则是染了血的尖牙和咀嚼到一半的碎肉。这显示屏的分辨率实在太高，特写也拍得动感十足，给人的视觉冲击极大，恶臭味仿佛已经从屏幕里散发出来了。

“但是不建议观看。”木独山说完了后半句。

连琦瑶：“……谢谢你的提醒。”

在前方带路的王老板停住脚步，扭头招呼道：“到这边来，这边有给你们留的尊贵的VIP专座。”

金曜等人落座不久，一阵尖锐的铃声响起，比赛开始了。参赛的双方正是屏幕上那两位杀气腾腾的丧尸。

两只丧尸脖子上都戴了金属项圈，被引领员牵着入场。引领员分别将缠在手腕上的一圈圈锁链放开，将另一端系在擂台角落的钢管上，而后离场。

锁链很长，丧尸选手可以在擂台范围内自由活动。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两位选手绷紧身子，向对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VIP专座果然尊贵。座位在第一排，离擂台很近，金曜伸直胳膊就能够到铁丝网。因而，台上丧尸的嘶吼震得他头皮发麻，原本就腐烂的皮肤被撕裂时散发出的血腥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钻。甚至其中一只丧尸的尖牙被打飞时，还差点砸到金曜的脑袋。

合成电子音乐的鼓点越来越躁动，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两只丧尸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有来有往，僵持不下。

旁边的王老板开始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面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金曜趁机找他搭话：“王老板，我们头一次来这里，没见过这样的市面，想请教一下。按理说，丧尸不是只会袭击人的吗，怎么现在开始自相残杀了，而且还能当普通工人来用？”

“多训练呗。”王老板不以为意地说，“丧尸这东西，就跟机器一样，越学习越聪明。以前大家都用智能机器人干活的，不过后来发现机器太娇贵了，保养维修费还贵。丧尸多好啊，能耗低，吃得少干得多。有时候预算不够，没有吃的，抽两鞭子他们也能继续干。”

“可这样的话，丧尸也会累死的吧？”连琦瑶想起了后厨里的丧尸苦力，追问道。

“死了就换一批新的呗。咱们下城区嘛，没别的优势，丧尸的数量管够。”王老板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有个很有学问的词叫什么来着，哦对，尸口红利。我们做生意的，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修仙的志向远大，但经济上的账肯定要算明白的。”

“丧尸再多，照这个消耗速度，总有一天也会用光的吧。”木独山说。

王老板笑了笑：“这倒是不用担心。”

可是为什么不用担心，他却没有说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问起大家对这场比赛的评价如何。

就在这时，擂台上的一只丧尸发起了猛攻，咬断了另一只丧尸的咽喉，并将对方锤倒在地。处在优势方的丧尸仍不停手，他骑坐在对手的身上，一下下地挥动重拳，直到将对方的脑袋彻底砸烂才罢手。在这个过程里，没有裁判喊停。

胜利的丧尸选手从破碎的头骨和脑浆混合物中摸到了一枚闪着红光的芯片，而后站起来，将它高高举起。一束束闪耀的镭射灯光聚焦在他的头顶。他的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嘶吼声，迎接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

裁判终于吹了哨，宣布了本场的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