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花田镇怪谈(完)(2/2)
金曜看了眼卡面,果然,姓名栏和头像都变了。头像变成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而姓名栏则是“黎安乔”。
他翻转身份卡,在卡片背后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泛着荧光的船印。
“船印出来了,快把身份卡都给我!”
其他人一愣,但现在的时间不容思考和询问。木独山第一个把自己的身份卡交给他,然后其他人也纷纷掏出卡片递过去。
金曜迅速把一张张身份卡塞进机器,刷新,取卡。
每一张身份卡上的姓名都变成了黎安乔。只不过头像略有区别,有的表情迷茫,有的目光坚定,有的面容稚嫩,只有十几岁的模样,有的眉眼舒展,显然已经长大了。
倒计时还剩十几秒,大家拿到了自己刷新后的身份卡,触摸激活了卡上的船印。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他们出现在了渡船上。
这艘船比之前金曜见过的都大,座位有十来个。船夫在沉默着划桨。连琦瑶也在这艘船上,兴奋地嚷道:“你们终于来了!”
魏宇斌坐在船尾,往四面张望,还没回过神来:“怎么回事?”
金曜:“我们之前的推论有一点不对,其实我们的身份不是进入黎安乔的精神世界来帮助她的外来者。我们都是黎安乔。”
辛勤耕种却无法自保的农夫是她,恪尽职守的保安和清洁工是她,舍己为人的花店员工是她,被感染而成为怪物的是她,心怀怨愤、想要破坏一切的乌鸦也是她。
懦夫是她,勇者是她,卑劣者是她,高尚者也是她。
这是一二十年后的黎安乔对十几岁黎安乔的自救。而他们作为不同的黎安乔所需要完成的任务,其实是一场灾后重建。
船穿过几层海雾后,船夫递来一卷羊皮纸。
黎安乔的故事并不罕见。
她有还算幸福的童年,家庭关系融洽,生活并不窘迫。父母给她读过的睡前故事、假期去过的游乐园、和好朋友一起做过的游戏都是那片油菜花田的养料。
初一时的一张照片将过往的安宁和快乐都打碎了。那天是运动会,她跟好朋友一起随手互拍了几张照片。很简单很普通的生活照,她穿着运动服在阳光下笑着比剪刀手。拍完后,她兴冲冲地发到社交网络上,看着同学们的点赞,心里很高兴。
然而,几天后,不知谁把她的照片传到了别的地方,浏览量越来越大,有些人开始看图说话,硬生生给她造了无数段黄谣。一会儿说这漂亮小妞其实很野,在某个洗脚店坐台。一会儿说她被多少人睡过,三十块一天。
无数人涌入她的社交帐号下开黄腔,辱骂她,甚至还有人找出了她的学校和班级,给她寄东西恐吓她。而她根本看不懂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没有人教过她这些话的意思,但其他同学却好像都懂了,于是争着抢着跟她划清界限。
她从茫然无助、痛苦恐惧变得越来越阴郁偏执。她开始仇视欺负她的同学,仇视所有过得比她好的人,天天想着怎样与人同归于尽。
那段时间,父母忙得焦头烂额,帮她办了转学,报了警上了法庭。她胜诉了,但伤害却无法被抹除。新学校里依然有她的流言,没人在乎法庭宣判的真相,因为真相不能当作下饭的谈资,很无趣。
幸福童年构建起的油菜花田变成荒地,变成诱人沉沦的泥沼。她表面上看起来生活如常,那些农田上已经长成的庄稼是她经年习得的知识和技能,可最重要的一块田地却空掉、烂掉了。这块田出事,别人最不易察觉,她却最受影响。
实际上,她一点也不想往前走,一边自暴自弃,却又心存一丝天真的侥幸,想着也许会像影视剧一样,有人从天而降,来救她,给她带来光。
遗憾的是,没有人来救她。
幸运的是,她可以救自己。
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已经成为过去,但荒地上新种出的繁花会有更旺盛的生命力,帮她抵御从今往后的各类侵害。
小岛逐渐被海水环抱,露出海面的地方越来越小。土地的轮廓像一只眼睛。
与此同时,后天岛上的某个房间内,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一间复古华丽的卧室内,酒红色的丝绒床幔从头顶垂下,棕咖色壁纸上挂着很多幅油画。画里的人物都是他。
少年皱皱眉头,把目光从油画上移开。他摸到自己左手手背上的一处凸起,一张光屏出现在他面前。他费力地坐起来,半靠在床头,手指如飞,在光屏及其键盘上飞快操作。
房间外传来脚步声,虽然外头铺了地毯,但他对这种皮靴踏在地毯上的动静太熟悉了。几乎是瞬间,他收起光屏,躺回去,闭眼假寐。
门被轻轻打开。
一个华服男子走了进来。他悄悄走到床边,俯身观察紧闭双目的少年。
少年的手在被子里握紧,手心已经被汗打湿。
半晌,华服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您的眼球在动,心跳很快。”他轻柔地说,“您在紧张什么?”
少年睁开眼,叹了口气:“小黑,收手吧。”
蓝黑置若罔闻,依旧抚摸着少年的头发,微笑道:“别担心,我会把您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