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角国（23）（2/2）

走出那扇门。

听起来容易，可对很多独角人来说，这是难以想像的叛乱之事，是会被送进回收中心的大罪过。

“我不信，还是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有独角人说，“我们跟他不一样。”

“对啊，就算咱们有那个能力，可谁也不会啊。翅膀又不是说长就能长出来的。”

阿圆忽然指向屏幕：“那又是什么？那不是小蛋吗？她这是在哪儿啊？”

这一声把厨房里所有独角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他们都对小蛋有点脸熟，觉得她是个文静的小姑娘，没想到竟然胆大妄为到这地步，私自跑了出去！

屏幕上，小蛋的眼睛里满是新奇和惊喜，她睁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山顶的景色，树木、风、雾霭，擡头还有蓝天与白云。不知是不是睁眼太久，或者风太大刺激了眼睛，她眼角有泪水滑落，却顾不上擦。

与此同时，混乱的比赛现场，双角观众们疯狂的情绪没有减弱半分，他们不由分说地砸坏手边的一切东西，以发泄自己的满腔愤怒和不满。原本被精心布置的会场现在已经成了暴徒的乐园，到处是被砸烂的桌椅、被踩烂的鲜花和被攥成铁疙瘩的汽水瓶子。

约瑟夫早已被紧急赶来的警察控制住，关进警车里，一路押送至警局。拔掉了头上的一根假角后，他从角国荣耀的英雄变成了人人喊打的罪犯，从云端跌落泥沼，只需要短短几秒钟。此时约瑟夫心里却无比平静，他坐在关押重刑犯的警车里，双手被铐在铁条窗上。

他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似乎就住在这样的地方。昏暗闷热的小房间，大家不停地劳作，累倒了、病了、或者疯了，就会被人用笼子抓走，然后那些人就再也不会回来。房间里有一扇焊了铁栏杆的窗户，那是所有人休息时都想去靠近的地方，因为从窗边可以看到一点外面的景色，偶尔还能感受到微弱的风吹过脸颊，那是一天里最惬意的时候。

约瑟夫凑近窗边，发现警车正开到市中心繁华的街道上。高层商业楼上的超大块屏幕上，场景从混乱的赛场忽然切到了一个独角女孩的脸上，背景则变成了一处山顶平台和漫山遍野的绿树，快要把树木吹折的大风声从屏幕旁的音箱里传来，仿佛市中心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也刮起了飓风。

紧接着，屏幕里出现了一个黑发独角男青年。他微笑着冲大家打招呼：“各位独角朋友好，看了约瑟夫的比赛，我觉得他非常厉害，是一个真正的值得敬佩的偶像。受到了他的鼓舞，作为一个独角人，我也想来试一试，想感受一下飞翔到底是什么感觉。”

约瑟夫哼笑了一声：“得了吧你。”

他脸上平静的笑意未减，眼睛却忽然湿润起来，鼻头和咽喉猛地发酸。泪水一颗颗砸到他的手背上，他擡手狠狠擦干眼泪，看着大屏幕上被狂风吹得走不了直线的金曜，轻声说：“谢了。”

与此同时，保护区内，导演组在控制台前忙得团团转：“切掉了吗？怎么回事？”

“这又是哪个杂种？快掐掉信号！网络部的人呢？别播了！”

工作人员瑟瑟发抖：“我们已经没有操作权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

“咱们的直播设备本来就是高度自动化，现在失控就很难……”

“废物，饭桶！”

与赛场一片激烈的骂声和打砸声不同，狂风山崖上，金曜简单平和地对着镜头讲解了一些长出翅膀的要点，告诉大家，长出翅膀后，去开采天角石，就可以摆脱总是被取心头血的命运。一起去救出国王，就可以过上与双角人相同的好日子。机会只有一次，就在此刻。

厨房里，独角人们看着屏幕里的黑发青年，议论声越来越多。

“他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长出翅膀这么容易吗？”

“我们也能像双角人那样吗？”

“我还是不信……他就是嘴上说说吧，是不是想骗我们送死啊，这么高的山崖。”

“啊——你们看！”阿圆惊叫出声。

屏幕里的那个黑发独角人纵身一跃，跳下了山崖。

屏幕前的无数独角人一起摒住了呼吸。

镜头里，层峦叠嶂，风声呜咽，山顶的松树被吹得弯腰，松针簌簌掉落。山崖下云雾缭绕，不见人影。

二十秒过去了，风声依旧。

一分钟过去，有一大片云朵飘过，遮住了太阳，山顶平台上一片阴翳。

两分钟后，云朵渐渐移开，金黄的阳光重新倾泻而下，山崖半明半暗。

寂静的厨房里，有人颤声问：“他……他死了吗？”

话音刚落，有一道身影从山崖下冲了上来，如离弦的箭。

镜头上移，他们看到那个黑发的独角青年在狂风里张开了翅膀。

洁白的羽翼舒展开，阳光在上面铺展开点点碎金。这是一双宽大有力的、精美无比的翅膀，像是神话里雍容华贵的天使和神明才能拥有的东西，与独角人身上有大片血污的仆人粗麻布衣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狂风将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展开的翅膀被吹得向后弯折，风的力量如此强大，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把他狠狠拍打在石壁上，让他粉身碎骨。

可是他固执又无畏地直面狂风，身子笔直地向狂风的来处倾斜，就像一把刺入狂风的利剑。

炽热的阳光，辽阔的长空，呼啸的狂风，渺小却坚定的利剑般的身影。这壮美的一幕定格在屏幕后无数独角人渐渐亮起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