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小考私塾(24)(2/2)
对金曜来说,这样的场景有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已经发生过很多次。有几次他其实没做坏事,但被人诬陷,然后就会被某个人误会,惩罚,导致他后来想冲动做事前总要考虑很久。
这时,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了拍金曜的肩膀:“金曜,你……”
金曜未经思索,几乎是立刻举起双手转身说:“我错了,但是他先动手的,不信问他。”
看清来人是薛鹤竹后,金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做了蠢事,莫名其妙的。好像是某种从小时候就有的肌肉记忆一样。
薛鹤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了全身且被绑得像个大螃蟹的孙来猛,以及头发丝都没乱一点的好端端站着的金曜,他一时间忽略了金曜突然的认错,呆愣地问:“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自己撞到刀刃上了。”金曜避重就轻地说,“哎你怎么逃出来了?还换了保安的制服?你可以啊。”
说到自己,薛鹤竹回了神:“哦对,我刚才急中生智,骗走了一个保安跟我去门卫室,然后路上抢了他的棍棒偷袭他,换了他的制服……天哪我这辈子没干过这么不法的事儿,吓死我了都。我想来救你,没想到……”
金曜忽然转移话题:“你来了,那炸药怎么办?”
“哦对对,赶紧去搞正事要紧!”薛鹤竹说着,转头就往教室外跑。
转过身的同时,薛鹤竹脸上的着急忙慌和傻呵呵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担忧。
他看出来金曜绝对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也发现了教室里有打斗的痕迹。孙来猛不可能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绑成螃蟹。傻子也能猜到这里发生过什么,金曜做了什么。
可金曜如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文弱,为什么要隐忍到现在?
薛鹤竹强忍着猜疑、害怕和探究欲,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先出去再说,起码金曜对自己来说并不危险……希望如此吧。
可是想起金曜刚才转身时满手的鲜血和无辜的眼神,薛鹤竹突然觉得这些自我安慰并不靠谱——这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反社会愉悦犯啊苍天救命啊!而且还是很会伪装的那种,危害性翻倍啊!
金曜跟在薛鹤竹身后,没空注意薛鹤竹精彩的心理活动。
他还在为刚才自己的异常而耿耿于怀。在模模糊糊的记忆里,这种“犯错就认,下次还敢”的习惯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在他每一次冲动犯错后会拍拍他的肩,或者不愉快地揪住他的后衣领,质问他:“金曜,你做了什么?”
可是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什么身份,他全都忘了。他只记得那个人很高,肩膀宽阔,手掌有力,是能把一切危险都隔绝在外的一个可靠的人。
他们回到广场附近,换上了保安小队长制服的金曜让其他几名保安先回去,这里交给自己就行。保安们没有反对,迅速离开了。
金曜又以保安的身份告诉维修雕像的工人,今天学校有安全检查,不方便继续维修了,请他们先回去。工人埋怨了几句,没办法,也只好拎着东西走了。
金曜和薛鹤竹把小推车推到雕像下,检查了炸药和引线。
“好像没有打火机和火柴啊。”薛鹤竹说。
“我去教室里看看,记得上次鬼学生暴动时有学生点蜡烛。”金曜说,“顺便把秦漫漫喊下来,该走了。你留这儿看一下。”
薛鹤竹点头,目送金曜走进教学楼。
刚才金曜的几句话突然打消了薛鹤竹的害怕和疑虑。他想起自从认识金曜后,从未见过对方有什么阴暗或暴力的一面,对其他人的算计和猜疑也不当回事,能忍则忍,心态好,做事也有分寸,临走时还不忘专门去叫上秦漫漫。
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吧,薛鹤竹想,本来刚才看那架势金曜和孙来猛就只能活一个,现在活下来走出来的是金曜,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害怕?他双手捧住自己的头,暴躁地挠了一阵,这才慢慢把心态调整好了。
金曜上了五楼,来到自己原来的教室,向正在上课的班主任打了招呼,借了个打火机。然后,他说年级主任要找一位叫秦漫漫的转学生,希望带她出去一会儿。班主任答应了,让秦漫漫速去速回。
秦漫漫作为整个班级唯一的外来玩家,煎熬地在这儿呆了一天,不明白自己为啥被抛弃,也不敢到处乱跑。她小心地问了一圈,其他学生根本不记得金曜孙来猛等同学了,她的心越来越凉,觉得自己要彻底交代在这儿,整个人都蔫儿了。
直到金曜出现在教室门口点名找她,秦漫漫才陡然焕发出生机,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她小跑着跟金曜出了教室,很想问他为什么穿着保安制服,问他们今天都去哪儿了,现在要去哪儿。可又怕金曜嫌她烦,像孙来猛一样直接把她丢掉,于是她紧闭着嘴,一句话也没敢说。
金曜带着秦漫漫来到雕像旁,然后让她和薛鹤竹退到安全距离外,自己整理了炸药包和引线的位置,退远后,点燃了引线。
火星沿着长长的引线迅速向雕像下的炸药包窜去。
“砰——”“轰隆——”“咣——”
火光照亮了整片夜空,亮得刺眼,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那座巨大的轮船雕像被炸得四分五裂。
炸药包都是堆叠在一起的,爆炸还在继续。
可能是搬运工人或者是仓库管理员的疏忽,好几箱炸药里似乎还混了一箱烟花。在轰隆隆的爆炸声中,夜空中绽开了姹紫嫣红的花。
随着雕像被炸碎,周围的一切似乎也在发生变化。
路灯不再惨白,空气里不再充斥着烟焦油的味道,树木变得青绿,微风清凉宜人,他们还听到了之前从未听到过的鸟叫、蝉鸣……甚至还有舒缓柔和的音乐响起。
金曜往音乐声的来处看去,发现周雪梦不知何时出现在附近,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现在教学楼以外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因为雕像被毁。
周雪梦抱着一个八音盒,音乐声就是从八音盒里发出的。旋律很熟悉很好听,是薛鹤竹提到过的那首《起风了》。
薛鹤竹试图叫他,周雪梦没说话,只是擡头,沉醉地看着夜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夏夜,烟花漫天。穿蓝裙子的少年仰头笑着,忽然泪流满面。他总是爱这些美丽灿烂的无用之物,无法抑制地喜爱着,哪怕因此遭人非议,因此死去。
“真好看啊,”周雪梦喃喃道,“到此为止,都值了。”
看着眼前的一切,薛鹤竹忽然明白了早上的疑惑。周雪梦想要的从来都不是爱情,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当时因为他们忙着去劣工厂弄炸药和干活儿而被短暂遗忘,现在他似乎从周雪梦的笑与泪里找到了答案。
是音乐,是美,以及它们能带来的短暂的自由和快乐。这才是周雪梦一直在追求的东西,至死不渝。
烟花下,轮船雕像的碎块上,一艘巴掌大小的泛着荧光的半透明小船出现了。
薛鹤竹连忙激动地拍打金曜和秦漫漫的胳膊:“快看,渡船印记!我们能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