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2/2)
任务榜上的那些任务,难度系数越大,收益就越高,这是符合常识的规定。
顾斟真看到东郭岸的目光在任务榜上扫来扫去,似乎有了心动的,又好像还有什么不满,于是走到执事弟子面前,询问这任务榜上的奖励是否可以商量。
“东郭长老,这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事,若是您看上了哪一个任务,想要出手,又对奖励有疑惑,不妨直接去见冯长老,或许冯长老能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顾斟真知道那个“冯长老”就是冯孜骋,也就是在入门那天见过的,后来在某一回集体活动中也远远地看过一眼,只知道是个合体期的女修,闲韵峰的大小事物都由她来管理,是个真正有实权的家伙。
东郭岸听了这话,面上表情不定,思量片刻,终于转身离开。
看他走的方向,是去冯孜骋处理日常事务的大殿。
真的可以谈条件吗?
顾斟真想了想,也不着急做决定,就走到一旁的亭子里坐下,很快又有几个修士过来,彼此t通过姓名,都是外来的炼器师,看样子也是想等待结果。
“东郭先生在加入鼎山仙门以前,就是有名的炼器师,前些年在咱们闲韵峰又炼出了好几件灵宝,不但冯长老称赞,就是鼎山仙门其他各峰知道的,也有指名要东郭先生帮忙炼制法器,这可不是一般的脸面。”
“的确如此,想来东郭先生出面,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是啊。”
开口的几人纷纷露出笑容,显得一旁的顾斟真格外沉默,于是就有人将目光转到她身上,“顾道友当真面生的很,是不常来主峰吧?”
顾斟真心想谁没事到处乱逛,嘴上却说道:“是啊,我平时大半的时间,都是在闭关修炼,对外面的事也不大了解。”
“顾道友原来是苦修之士,可敬可佩。”
“顾道友也是想接一个任务,完成之后换取闭关修炼的时间吗?”
“正是有这个打算。”
顾斟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从这几人身上看到从前在天逯山修士身上看不到的松弛感,就像是那种在家门口闲坐的大爷大妈,她也不介意趁着这个机会多套取一些信息。
“这样也好,每年上交指定数目的法宝,其实也很琐碎了,只是不知顾道友看上哪一个任务?”
“暂时还没有主意。”
“顾道友莫要担心,这些任务多半是闲韵峰内部的,也无非是炼制合格的法宝灵宝而已,至于寻找材料什么的,那个要慎重,鼎山仙门什么样的材料没有?需要外门长老出去找?”
顾斟真立刻领悟到这话里的意思,感激地说道:“多谢指点。”
她本来年轻,这些人却没有要以大欺小的意思,反而非常照顾后辈,又或者是看上顾斟真年纪轻轻、修为却高,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反正大家聊得很开心,顾斟真只需要谦虚地表达困惑,就收获了许多信息。
“顾道友既然是元婴后期的修为,进阶化神也在准备当中了吧?既然如此,闭关苦修是不行的,有空也去听听讲道,前辈们的经验丰富,必要的时候也可请教一二。”
顾斟真之前知道有这么个福利,只是入门之后一直未曾享受到,就以为是她修为太低,又或者是没有触发某种条件的缘故,此时听了,不禁问道:“晚辈也可以去旁听吗?”
她以“晚辈”自称,这姿态又放低了不少。
“当然可以啊,每月十五,闲韵峰都会举办讲道大会,由合体期以上修士主讲,主要是炼器之道,凡是带着闲韵峰腰牌的,都可以去听。每月二十,在升仙台,会有鼎山仙门的长老讲道,所有鼎山仙门弟子都可以去听,不过每一次的长老不同,像我们这些炼器的家伙去听剑修讲道,那就是对牛弹琴了。”
“哎,岂可如此误导顾道友?炼器师去听剑修讲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偶尔听一听也是有好处的。”
顾斟真立刻产生一个奇怪的想法,“要是如此,那些常年闭关的,岂不是亏了?”
“顾道友言重了。听人讲道也是缘分,遇到了合适的,自然大有裨益,倘若遇到不合适的,听得昏昏欲睡,那也是在浪费时间。只是鼎山仙门开宗立派的祖师认为,应该给后辈提供这么一个机会,所以才会有如此频繁的讲道大会,这也是很多修士为什么愿意加入鼎山仙门的原因。”
看来这鼎山仙门倒是挺包容开放的。
修仙路上,功法决定了很多事,有时候分享经验也就意味着让更多人了解自己,在以实力为尊的世界,这本来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就像顾斟真,她身上那些秘密,也不愿意泄露一丁点儿,因为一旦露出蛛丝马迹,就有被人追杀的可能。
她决定好好观察鼎山仙门,反而不着急去接取任务了。
不久之后,东郭岸又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一个执事弟子,双方在任务榜下一番交流,就改了任务奖励,从免除上交法宝的年份改为奖励丹药,丹药也是闲韵峰出的。
此前一直跟顾斟真坐着聊天的几个修士不禁称赞冯长老的开明。
顾斟真也跟着赞了几句,不算是违心的话。
今天是十四,明天才是十五,顾斟真打听了明天闲韵峰讲道大会的时间地点,就回去了。
“讲道大会啊?你应该带我一起去。”
“不行。”
静室中,面对兴奋的替身傀儡,顾斟真本体一口回绝,又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用替身去,万一被发现还得解释,我自己去的话,可以把你变小了放在袖子里,不过你变小了就会丧失灵性,跟木头也没什么区别,又何必呢?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不好吗?”
“不好——”
替身傀儡拖着长长的尾音,一脸的不悦,不过似乎还有讲道理的余地。
“虽然你现在自我意识越来越强烈,但我们的记忆是可以共享的,我听到什么,照样给你,不就是了?”
“我想去。”
“……”
“你想个办法。”
“你真是固执。”
“你才是固执!”
望着倔强的替身傀儡,顾斟真本体也是一脸无奈,对方顶着她的脸她的身份,这打不得骂不得的,重一点的话了,就好像自己在说自己,怎么都不对劲。
害!这种自我补偿的错觉啊。
“这样吧,这次我一个人去,到了地方就打听一下,看看可不可以让你去。”
语气已经很软了,替身傀儡依旧不答应。
“这哪里是要解决问题?分明是拖延!”
“……”
顾斟真很无奈,终于发了脾气,“那你说一个可行的办法。”
“让我去。”
“不行!”
“那么凶干什么?”
替身傀儡擡高音量,旋即态度又软了下来,低声道:“好吧好吧,你去打探打探消息。”
说罢,还偷偷观察顾斟真本体的表情。
顾斟真确信,就算是同样一张脸,她也做不来这样的表情。
这可怜又可爱的人绝对不是她本人!
本体跟替身傀儡的关系,一定要理顺!
次日,顾斟真提前到了讲道大会的地点,发现已经没有空位了。
讲道大会只有一个座位,那是给讲道者准备的,听众就在大殿内席地而坐,反正修仙者又不在意灰尘什么的,何况这庄严的大殿内也没有灰尘。
顾斟真看了看门槛,她前面的人已经背靠门槛坐下,除非她愿意坐在门槛上,不然就只能在大殿外坐下,这样真的不会影响效果吗?那大殿内的音效肯定是不一样的啊。
就在顾斟真踌躇的片刻,又有人匆匆赶来,看了一眼没有空位的大殿,立刻就在距离门槛很近的大殿外盘腿坐下,那熟练的样子,那快速入定的状态,说明不是在开玩笑的。
后面再来的人,甚至都没有伸长脖子去看大殿内的情况,而是就在殿外坐下,这大殿外只有很矮的三级台阶,很快就连殿外的空地都坐了人。
顾斟真心念一动,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下,这个位置,临时开溜也不错,也不怕晒太阳。她悄悄观察听众的修为,化神期有,元婴期有,金丹期也挺多的,筑基以上就很少了,主要是化神期、元婴期,里里外外,总数也有二三百人。
看来这闲韵峰家底也挺厚的。
顾斟真记得峰主应该是大乘期修为,还不是真仙,闲韵峰又属于外门,可以推断出不属于鼎山仙门核心势力,以小见大,这鼎山仙门实力未必输给天逯山。若是她进阶化神,也不至于引起多少波澜。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顾斟真便盘算了许多事。
讲道大会不久之后便开始,主讲人正是那位管事的冯孜骋,她是合体期,修为比顾斟真高出两个大境界,刚开始还能听懂一些,渐渐地就有点迷糊了,到后来,只能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强行记下。
明明每一个字都认得,偏偏组合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还不敢走神。
为什么这么痛苦?
好容易听到后边,顾斟真已经满头大汗,余光瞥见殿外众人,有个金丹期已经晕倒了,坐在角落里的筑基期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元婴期比她还要难受却又舍不得离t开的比比皆是,倒是化神期一个个如痴如醉,收获不小的样子。
这就是修为的差距吗?
又不是大道之音,至于吗?
顾斟真现在反而在想:若是让替身傀儡来就好了。
她想要将记忆共享过去,居然十分难受,那就只好等到回去以后再说了。
在主讲人宣布可以散场之后,依然有人不舍得离开,主动向冯孜骋请教的,当然也得到了回答。至于那些躺地上的,则是由执事弟子过来擡走。
顾斟真拒绝了执事弟子的帮助,靠着窗冷静了一会儿。
……
冯孜骋原本正在给一名化神期答疑解惑,忽然视线一转,落在某个窗台处。
随着她这一转,仍然在大殿之中的修士也纷纷转移视线。
那明明是个窗台,此时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空间为之扭曲,在很小的范围内,连时间也被扰动,内里呈现出一个千变万化的小世界来。
通常情况下,这是修为高深的大能在悟道时勾连天地,无意间触发的天地幻象,修士修为越高,引发的天地幻象范围越广阔,据说到了某种境界,甚至可以以假乱真。
但是,引发幻象的那人,分明只是一个元婴期啊。
冯孜骋立刻确定了顾斟真的身份,却没有任何动作,反而兴致勃勃地观察起来,因为她是这样的态度,旁人也不敢出面阻止那幻象,于是纷纷屏息观察。
大概是因为顾斟真修为比较低,这天地幻象的范围实在太小,可正因为如此,反而惊人,因为就她这修为,是不应该引发天地幻象的。
就是冯孜骋自己,也不敢说百分百能做到这种程度,还得是随缘。
此前,因为顾斟真第一次炼器就拿出了平庸之作,冯孜骋对她在炼器之道方面可能取得的成就已经不抱太多希望,故而省却了许多观察的功夫,现在看来是小瞧了她。
相对于平庸的炼器天赋来说,这个年纪达到这样的修为,这个修为就足以引发天地幻象,可不是天道眷顾的宠儿吗?
在冯孜骋等人眼中,天地幻象大概持续了一刻钟时间,对于顾斟真来说,却是片刻的走神而已,她揉了揉太阳xue,刚才听到的那些知识钻她脑子去了,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眨眼功夫好像去外地逛了一圈,真是奇了怪。
“顾长老,请到这边说话。”
冯孜骋仍然坐在位置上,不过言语温和,单手作出“请”的姿势。
大殿内还有十来个修士,一半是化神期,自觉地面向冯孜骋的方向,坐成两竖排,空出中间一条道,一直延伸到大殿门口。
顾斟真也出现在大门口。
此时,她还是有一点不清醒的感觉,只是对上冯孜骋那和善的目光,心理压力瞬间减轻不小,于是迈开步子,走进大殿之中,感受到那一道道若有若无灼热的目光,立刻低头行礼。
“见过冯长老,各位前辈,各位道友。”
“冯长老”才是真正有实权的长老,所谓“顾长老”,不过是一句客气的话,表达了鼎山仙门海纳百川的气度罢了,顾斟真还是记得这个世界是用实力说话的,当然不敢不谦虚。
“顾长老,坐下说话。”
此时,除了冯孜骋,殿内众人都是席地而坐,当然不会有人给顾斟真拿来凳子蒲团什么的,她自己掂量着,就面向冯孜骋,坐在两队人中间的空地上。
“顾长老可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
顾斟真一头雾水,心想来这里滥竽充数的又不止她一个,怎么就她被单独询问呢?难道是因为待在窗户附近?不不,肯定不是这样简单幼稚的理由。
“看来,你果然不知道啊。”
“……”
饶是冯孜骋语气再友好和善,顾斟真额头上、脸上也悄悄热起来,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在我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了什么尴尬的事吗?
“顾长老不用太紧张,事情是这样的。”
左边第一位的修士主动站出来解释,顾斟真这才明白她刚才竟然展露出违背仙界常识的能力,快要冒出来的冷汗吓得缩了回去。
冯孜骋温声道:“以顾长老元婴期的修为,或许未能完全理解我刚才讲的那些,只是顾道友天赋异禀,天道眷顾,已经自行开始修炼,前途未可限量。”
顾斟真擡头看向冯孜骋,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只是一个也没能说出来。
“在这闲韵峰上,我等既是道友,也是同僚,顾长老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来。”
听到这些鼓励的话,顾斟真终于鼓起勇气提问,她更关心这种天地幻象会不会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得到明确答复之后,见对方耐心十足,于是又请教了修行方面的问题,都得到了答复,直到太阳落山、天色晦暗不明,这才起身告辞。
“顾长老以后若是有修行方面的问题,可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