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2/2）

“魔王陛下，你没杀了我，唯一的理由不就是……看中了我的皮囊吗？”

“别装了。”他说，“你们魔族不都是这样，看中的东西一定要握在手里吗？”

他说完，骤然擡眼，看着魔王。

魔王一瞬间难以掩饰的惊愕和欲念落进他的眼里。

他轻轻一笑，眼角重新冷漠地垂下，锋利如他那柄出窍的圣剑。

“杀了我。”他低声短促地说，“或者……”

魔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呼吸声渐渐难以压抑，俯身直接半跪在了池沿。

“或者怎样？”他嘶哑地问。

希尔文轻轻一笑，松开魔王，矮身将肩膀和脖颈都沉入水中。

他开口，却没有声音，口型一张一合，依稀吐出了那几个字。

“毁。”

“了。”

“我。”

满池水花骤然迸溅，大理石的池沿水波涟漪疯狂碰撞，等到涌出池沿的水渐渐流开，池水涟漪放缓，水中湿透的两个人不稳地扶着池沿。

魔王升起一丝狼狈的疑惑，他握着希尔文的肩膀，沙哑的问：“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简直有些好笑了。

但是谁也笑不出来，尤其是根本逃不开的希尔维亚。

他发誓，要是再有机会见到恶作剧之魔，他要拆了他的铺子！

希尔文并不比他好多少，湿透的浅金色长发狼狈地搭在身上，黏在胸口。

但他神态竟然是高傲骄矜的，他拎着魔王的衣领，在这一池的不同寻常和满屋的不合时宜中，冷淡地说。

“你记住，我的名字，叫希尔文。”

话音落下，他揪着对面这个家伙的领口，仰头直接吻上了那沾着水珠的唇。

希尔维亚脑子里轰地一声，爆炸了。

他隔着希尔文的皮囊，敏锐而不容错过地感知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嘴唇。

他感知到魔王的错愕和一瞬间烧上来的沸腾血液，烧得他灵魂战栗。

他疯了！

这是希尔文！

他在隔着希尔文的身体，感知着魔王嘴唇的触感。

这是被斐尔德半强制地吻了那么多遍都不会有的体验。

完完全全，没有给他的理智留下半点空间……

幸好，希尔文看起来也并不太熟练，他阖着口齿，垂眼贴着魔王的唇边，贴了一会儿，就慢慢地退后分开了。

他垂着眼，站在波中，并不看魔王一眼。

希尔维亚头脑发麻。

他知道魔王有多不禁撩拨。

他从来没有主动亲吻过斐尔德，连半推半就都没有过。

即使这样，斐尔德还是时常发狂成那个模样，根本控制不住。

现在，到这个份上，斐尔德如果还能忍住，就不是他了。

可他没想到，魔王骤然后退，几步退到池边起身，从帘幕后刷的扯过一张长巾，卷在了自己身上。

他半躲在帘幕后希尔文看不到的地方。

魔王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你今晚就睡在这儿，别乱走。”

希尔文擡头，看向那边。

“衣柜里有衣服，食物会有人送来。”他说。

希尔文没说话，手心从池里撩起水，任由水珠从指缝间流淌而下，落在池里。

他眼睁睁看着，话音刚落下，那个帘幕后的身影骤然消失，逃出了一股惊慌失措的意味。

希尔维亚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瞬间，他灵魂都空白了。

他真觉得自己简直差点死掉。

然而希尔文的行为却更加令他不解。

撩拨的言行是他做出来的，现在魔王走了，他却好像不失望也不可惜，只是淡淡地脱了身上湿透的衣服，慢慢地把自己整个沉进了温热的水中。

池水没顶。

他沉默地闭眼浮在水中，安静了很久。

等到气息终于支撑不住，他缓缓地起身，爬出水面，慢慢地跪在了池沿。

湿透的浅金色长发沾在后背和手臂上，他好像披着一件华丽却并不体面的袍子。

他睁开眼，低着头，平滑如镜面的池沿映出了他此时的样子。

这是这些天躲在这具身体里的希尔维亚第一次看到希尔文的长相。

他大脑一片空白。

连刚才希尔文惹出的惊愕慌张都好像在瞬间遥远了。

希尔文怎么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而此时，希尔文看着石头镜面的眼神，也仿佛被反射，落在他自己的灵魂之上。

希尔维亚轻轻一抖。

那是一双何其冰冷锋锐的眼睛，是战士的眼，是死士的眼，没有半点感情，冷漠地照射出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相。

“滚出来。”他说。

希尔维亚一惊，险些以为希尔文是发现了自己。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并不是。

随着他的声音，一团黑烟从空气中浮现出来，渐渐凝结成触手宛然的模样。

“我亲爱的殿下。”黑影悠哉地说。

希尔维亚心中的惊讶怦然炸开。

那声音，赫然是……恶作剧之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