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问(2/2)
“你喜欢魔王他在床上的模样吗?”
这个问题摇荡着落在他的耳底,希尔维亚浑身烧沸的血都快要二次沸腾。
他睁眼,被冷汗浸润的眼睛冰锥一样扎向夏曼,可惜,他的目光只聚拢了一瞬间就重新涣散。
他浑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夏曼根本就是要撕碎他所有的尊严。
他和斐尔德根本就没有上过床。可是他根本没有脸在这种事情上直白地争辩。
况且……他们确实有过界的举动。在被泉水浸泡过的那一晚,魔王是那样癫狂沉醉,他的心境也不像以往冰冷稳固。
火柴的梦境里他们也有过界的吻,那一刻他的心并不像一块冰、一块玻璃。
而在最近……就在圣城,甚至就在他小时候睡过的床上,魔王按着他吻他,他的眼泪和魔王滴在他眼睑上的泪痕混在一起。
那一刻,他不敢说自己的心仍然像城墙的石砖那样恒久不变。
他无声地咬着牙。
食谎鸟并不是神,不能知晓世界上万物的终极模样,它们只能判断说话者的内心。
可他的内心,如同飓风雷鸣中的古旧灯塔,在颤颤巍巍地动摇。
蜻蜓萦绕在耳边的声音让他快要感到绝望。
夏曼悠悠地说:“不用着急,殿下,您可以多回忆回忆细节,再回答。”
大长老:“……”
大长老简直开始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被迫在这里听这么离谱的桃色秘密。
他看着青年跪在那里不住颤抖,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是什么模样了。
太诡异了。
谁能想到,清冷得比月亮还要高贵、比冬天的冰雪还要冻手的圣子,堕落进魔界以后,会是这种惑乱不堪的模样?
特别是自己和这孩子的老师还是朋友。他也算看着这孩子成长的长辈。
听这些。
老脸要不要了。
过了很久,久到几乎够一截木头抽芽长出枝条,又被采伐烧成灰烬。
被吊着双手束缚在那里的青年也重新安静下来,不再颤抖,就像一捧烧完的灰。
他好像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沙哑地吐出一个音节。
“不。”
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回答。
然而那只食谎鸟突然欢快地啾了一声。
它吃到了美味的谎言,仰头咕噜了一下,像是吞进去了什么,满足地蹲下来,晃晃悠悠的。
大长老:……
夏曼微笑:“殿下,看来你口是心非啊。”
而希尔维亚仿佛没看到一样,安静地垂着睫毛:“该我提问了。”
“好的。”夏曼愉悦地说。
希尔维亚睁开眼,眼睛像覆盖着一层灰的冰面。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不堪,却很稳。
“你幕后还有一个存在……他和神殿有关……对吗?”
夏曼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道裂痕在出现的一瞬间就被希尔维亚捕捉。
希尔维亚仰头看着他,虽然已经没有力气、狼狈不堪,却还是让夏曼觉得一根针扎进了自己的眼里。
他眼睑肌肉轻微抽搐一下,随即捡起他温和微笑的面具:“当然,我们大长老阁下不就站在这里?”
他和神殿勾结在一起不假。可是希尔维亚怎么会意识到他背后那个存在的力量?
又怎么会猜测他背后的存在和神殿有关!
他属于魔族,他背后的力量也应该属于魔界才对!
食谎鸟疑惑地歪头看看他,好像分不清这是不是真话,夏曼骤然揪住这只鸟的脖子,把它塞进了袖子里。
做到这个份上,答案是什么希尔维亚已经很清楚了。
他知道自己问到了关窍。
那几句夏曼施与他的羞辱,被他原地奉还,且更加致命。
所谓和神殿有关,当然不是指大长老这么显而易见的关系。夏曼显然没有想到希尔维亚竟然这么敢猜,一时间有些被激怒了。
大长老的反应却也很值得玩味,他在刚才希尔维亚被迫回答那个过分的问题后,就背过身去,走到了窗台前。
此时此刻,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和反应。
希尔维亚静静地看着夏曼,眼底时而要彻底昏沉,时而聚拢起勉强的清明。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神情在夏曼眼里几乎是一个嘲讽的笑。
这样的对局,谁先问出撕破对方面具的关键问题,谁就占据了上风。
他像是在无声地挑衅夏曼。
——我都已经问到了这一步,你还要继续吗?
夏曼的眼神如一条毒蛇,彻底露出了凶狠的毒牙。他突然笑了。
魔族上前来,揪住了希尔维亚的衣领。
希尔维亚和他对视,勉强睁着的眼睛里却平静极了。
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被剥开的了。
然而夏曼问出的那个问题还是再度击碎了他。
魔族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不涉及半点隐秘香艳,却毫无疑问是世间最恶毒的拷问。
“第四个问题。”夏曼在他耳边问,“你讨厌希尔文吗?”
这话如同惊雷落在希尔维尔耳边。
而就在这同时,天空同时传来雷鸣般的破空之声。
一柄漆黑的巨大长剑刺破浓厚的云层,剑尖朝下,以无可匹敌的态势,坠落向洁白的圣城,指向高耸的神殿白塔!
粗如白塔之巅的恐怖巨剑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垂落!
轰然巨响中,千百年历史的白塔破裂崩塌。砖石滚落,大地像是在这一击中崩裂开来。
在绝对的安静中,人们回头,只看到那神圣的白塔所在地,只剩下一片烟尘飘扬的废墟。
而这一刻,人们才后知后觉地、发出了爆炸般的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