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2/2)
侍卫长平静地看着囚笼里因为一路失血而面色苍白的青年。他竟然没有后退到安全距离,一直站在希尔维亚圣水能够泼到的范围内,和刚才那个被架着脖子威胁的人判若两人。
他甚至更上前一步,启动了囚笼上的禁锢魔法阵。
上次,希尔维亚能够从这里面出来,是拿了雪心口嵌着的钥匙。
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但是侍卫长发现,这个青年的面色依然没有波动,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沦为囚徒的沮丧。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横生波折。
希尔维亚手背上的魔咒依然在指引,剧烈的疼痛清晰地指明了一个方向。
他拿起了圣水,泼在了自己身上。
疼痛瞬间攫取了他的整个灵魂。他眼前一黑,险些跪下来。被圣水浸透的皮肤再也不像当初那样感到清凉润泽,而是传来被腐蚀和灼烧的疼痛。
就好像他已经快要真正变成魔族,在承受圣水烧灼般的净化。
眼前发黑的疼渐渐过去,希尔维亚低垂着头,手指颤抖,看到自己的长发重新恢复了淡金色。
为什么……这次会这样疼?
他已经太久没有恢复本来面貌,魔血的侵蚀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喘息着,去忽略身体上快要让他昏厥的疼。他苍白的脸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湿发黏在颈侧,一缕被他咬在唇齿间。
然而他竟然还有力气对着对面的侍卫长嘲弄地轻轻一笑。
他就这么,从空气中,缓缓抽出了一柄极度锋锐的长剑。长剑花纹古老,形制森严。
两百年前,希尔文握着它,刺进了魔王的心口。
两百年后,这柄只有圣子才能召唤的圣剑,也这样被握在他唯一的主人手里。
希尔维亚凝视着剑锋,然后直接握住了长剑的刃口,切开了自己手臂的大血管!
他没有了庞大的魔力,于是只能用承载了创世神力量的神血,来强行唤醒圣剑本来的力量。
鲜血几乎是飙出来的,瞬间就浸透了长剑。古朴的长剑上骤然发出燃烧般的金色炽烈光芒。希尔维亚拄着剑,像是支撑不住一样跪了下来,手里的剑刺向了脚下的地面。
金光迸溅,地面层层崩裂,在地动山摇般的动静里,塌陷的大地露出了真面目。
侍卫长豁然色变,然而已经根本来不及。
希尔维亚和崩裂的乱石一起,掉落进了
尘烟飞散,这方空间安静而空旷。在整个巨大的空间里,正中搁着一方朴素冰冷的眠床,床上睡着一个隐约的人形。谁能想到,魔王的沉眠之地是这个样子。冷清、空荡、简单。
他手背的那一滴魔王之血像感知到了什么,如星辰般飞过去,撞向了床上的床幔,在纱质上开出了一朵渺小的暗色的花。
这印证着,床上就是魔王。
希尔维亚走了过去,每一步在地上印出一汪血脚印。他几乎要站不稳,却没有偏移半点方向。侍卫长再也无法阻止他。
床帐后,是他注定的宿敌。
一个远远比他强大、永远不会把他放在眼里,又像阴影一样笼罩了他一生的存在。
他的脑子很空。
他没有在想,面前就是凡有魔力所在之处最强的存在。他没有在想,这就是几千年逼迫人类像老鼠一样躲在神殿庇护下的存在。他没有在想,他即将做成从来无人做成的事。
他只是在想,杀了他。
战意前所未有地锋锐。
杀死魔王,要先砍下他骄傲的、象征王权的魔角,然后用魔角狠狠刺进他的心脏。魔王之血会泼溅开来,新的魔王便会由此诞生。
希尔维亚一剑斩开了床边围着的纱幕。
他愣住了。
就像一场滑稽戏,他的心跳就是舞台上的鼓点,一声一声,引人发笑。
那个安静睡在床上的人,头上嶙峋的白色魔角从根处断裂开来,像两根空荡荡的树桩。
魔王他,没有魔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