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腊肠(1/2)
烟熏腊肠
送走公公婆婆, 洗完澡没一会就困了,中途迷迷糊糊醒来,外面刮起了大风, 伴随着电闪雷鸣,夜里估计要下大雨。
“我的豆苗。”
她闭眼嘟囔道,忙了一天, 居然忘记看看黄豆的长势。
然后就被拥进滚烫的怀抱。
“睡吧, ”低沉的嗓音在二人这片小天地里缓缓流动, 慵懒中带着些沙哑的鼻音,“已经弄好了。”
像是安慰着什么, 宽厚的手掌哄小孩般轻拍。
这下轮到苏楚箐彻底睡不着了。
顾屿衡闭着眼,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他刚从外面回来不久, 搭在苏楚箐腰上的手臂带着秋天深夜似水的冰凉。
风雨欲来的乌云遮挡住冷色的月光,小鹿般水润的圆眼睛睁大,苏楚箐独自且安静地在深夜里打量着。
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他。
宋恂初和顾尚忠长的都不差,宋恂初年轻的时候在工兵团当过军医,是军团里小有名气的飒爽美人, 就算如今年纪大了, 也担得上一句岁月不败美人。
顾屿衡作为俩人的儿子, 长相自然出色。
浓密的眉毛压眼, 鼻梁高挺, 眼窝深邃, 特别当他睡着的时候, 鸦羽般的长睫缓缓压下来,在白皙的面庞上留下一小片灰色的阴影。
面如冠玉, 唇若涂脂。
话本中‘须眉玉郎’的形象,在苏楚箐眼前完完全全地实像化了。
他鬓角的发丝还带着点点冰凉的濡湿, 想着应该是给豆苗盖布时淋了雨。
怕吵醒他,苏楚箐轻手轻脚地帮他拂去额头的水珠,蜷缩着也在他怀里,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夜好眠。
……
晚饭过后院子里起了风,偶尔的凉意带着北方深秋的清冽缓缓扑面,顾屿衡从客厅搬了个躺椅到院子里,扶着苏楚箐出来,坐着消食。
知微拉着哥哥蹲在鸡窝旁逗小母鸡。
小王拿来送礼的母鸡,苏楚箐本想着有空给两个孩子炖了,喝鸡汤。结果一直没机会吃,它在院子里捉捉虫,竟然把自己从半死不活的模样,养的油光水滑。
“妈妈!”在鸡窝里摸索着什么的知微突然收回手,知晏默契地递出白灰色的卫生纸,她就着哥哥递过来的纸重重擦干净脏东西,垫着脚捧高了给苏楚箐看。
“豆豆又生鸡蛋啦!”
豆豆是知微给母鸡取的名字,因为它吃饱喝足就高仰着头,顶着两颗黑豆般的小眼睛,踱着步子,神气地在院子里巡逻。
知微手里捧着的鸡蛋,几乎有门市部卖的三倍大。
还不等苏楚箐说话,她便小心翼翼地捧着蛋,脚底抹油地往厨房跑去,软乎乎的奶音是藏不住的嘴馋,“明天早上又有蛋汤喝。”
知晏在身后护送。
苏楚箐每次收了蛋,都用个带盖的搪瓷盆装着,知微有样学样,知道妈妈脚受伤了不方便,就主动揽下收鸡蛋的活。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
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都这么晚了,苏楚箐好奇会是谁,刚想杵着拐杖站起来,就被顾屿衡制止。
“你坐着休息,我去看看。”
为了方便,他晚上换穿了件无袖坎肩背心,拿着铁锹,露在外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隐隐沁了汗,锄地劳作时,是不同于平时西装革履时的力量感。
套了件衣服,推开院门,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女人围着头巾,还没到冬天就已经穿上了厚重的棉服,她怀中抱着个婴儿,同样是包裹的严严实实。
箍抱着女人和孩子的男人自报家门。
“顾教授和苏同志你们好,抱歉大晚上还上门拜访。我叫徐文钰,这是我的妻子萍凤。你们夫妻俩前天在市中心医院救下来的孩子正是我和萍凤的幼儿,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谢谢你们。”
顾屿衡自然也认出了他们,微微颔首,“先进来吧。”
带着上门拜访的夫妻在一楼客厅坐定t,顾屿衡快走几步,将扶着拐杖站起身的苏楚箐扶到另一边的沙发坐下。
看着女人怀抱中的幼儿,苏楚箐语气关切地问道:“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像是感受到有人关心,襁褓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醒来,罗萍凤赶忙轻拍细哄,手上动作不停,眼泪却是刷地流下,她眼睛红的厉害,想来这些天没少哭。
“孩子恢复的很好,市里的医生都说是个奇迹。那天孩子被丧尽天良的人贩子捂着嘴,几乎窒息,我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徐文钰将妻子抱的更紧,低声安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罗萍凤抹着眼泪,回握住丈夫的手。
“对,好在都过去了。医生说再迟那么几分钟,他都会与我们……”罗萍凤再次哽咽,“他才刚出生,眼睛都没睁开。我真的,真的,苏同志谢谢你们。”
说着,泪又沿着面颊簌簌落下。
苏楚箐没有生过孩子,但这些天成为知晏知微的母亲,对这种血浓于水的亲情感同身受。孩子对于一位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是知道的。
苏楚箐叹了口气,柔声安慰道:
“孩子没事就好。俗话不是说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孩子是有福气的,跨过了这道坎,后面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长大。”
罗萍凤轻轻拍打着襁褓,“借苏同志的吉言。”
知微用家里的搪瓷杯倒了水,满满当当的一杯,走两步,水晃荡几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沿着杯壁荡出来。
“叔叔姨姨,”知微说的小心,小碎步移动的更小心,“喝水。”
“好,谢谢你。”
徐文钰赶紧从沙发上起身,从孩子手中接过水。萍凤抱着孩子不方便,徐文钰刚想去接另一杯,便看见顾教授家的小男孩,把水杯放在离妻子手边最近的位子上。
杯中的水量刚刚好。
做完他还不忘数落妹妹,“都告诉你了,要少倒点水,不然很容易洒出来。”
好心还被哥哥批评的知微不服气,“我想让叔叔阿姨多喝点嘛。”
知晏皱眉,“喝完再倒不可以吗?”
想明白的知微摸鼻子,声音不由弱下去,“也是。”
兄妹俩的互动引得徐文钰莞尔艳羡,不由得庆幸,还好有顾教授和苏同志的出手相助。
把坐在一旁的妻儿搂的更紧,徐文钰由衷感谢。
“我和萍凤要这个孩子有诸多不易,几乎把他当成是命根子。要是那天没有你们好心救下幺儿……”
一米九的壮汉想到那天的场景,也笃地红了眼。
“你们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从办案的警察同志那里得知苏同志崴了脚,心里过意不去,我特意托人找中药师傅,配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还有感谢的礼物,是我和萍凤的一点心意,请你们一定要收下。”
说着放下瓷罐,徐文钰打开压在最根目测八十头的野山参。
山参是大补之物,上一世皇帝赏了不少给熹妃娘娘,苏楚箐见的不少,就连更好品质的参也被她用来熬过汤。
普通山参长到三十头至少需要一二十年,头数越大,年份越长。徐文钰今天拿过来的这根,还是从祖上传下来的,用他爹的话来说,孩子的命千金难换,送贵礼也就算抵了个人情。
但苏楚箐只是看了眼,就将盒子盖好,推回去拒绝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不仅是我和屿衡,我相信那天无论是谁,都会伸出援手。感谢的心意到了就行,药膏谢谢你们,山参太贵重就不要了。”
“这……”
没想到送出去的礼还有被拒绝的情况,罗萍凤略显无措地看向自家男人。
徐文钰打量着苏楚箐。
在得知这家是燕京大学的教授后,徐文钰临时换礼物,特意让人包的好货,不仅是表达感激,更是希望依次为契机,能搭上这条关系。
80头的山参,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出价格不菲,但苏楚箐却视而不见,嘴上说着‘贵重’,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看见的就是普通草根。
照拂情面的同时,说不要就是真的不要,没有丝毫贪婪或客气。
临财不茍,义不主财。
和她比起来,反倒是带着别样心思的徐文钰,脸上烧的慌。
从内衣口袋的皮夹里取出名片。
徐文钰双手握着递过去,“不管怎么样,苏同志和顾教授都是我孩子的再生父母。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我徐文钰一定竭尽全力。”
苏楚箐就着顾屿衡的手,瞅了眼。
长方形的白色卡纸上,油墨清晰盖印着深绿色的仿手写字体。
徐文钰,北城区中鼓大街百货商场,职务:副经理。
来到这个年代也有段时间,苏楚箐大致能明白国营商场‘副经理’代表的含义。
这可是当前最赚钱的实体产业。
怪不得能随随便便拿出天价山参。
送走徐文钰夫妻俩,顾屿衡又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条沟渠疏散通,才带着两个孩子上楼洗澡。
等他忙完了进房间,已经换好睡衣的苏楚箐坐在床上揉脚。伤口其实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不过在脚腕处还有些未消的积血,青紫的血管凸起,看着吓人。
见顾屿衡推门进来,她立马将脚收回去。
缩在被子里,苏楚箐露出一双眼睛,“知微知晏睡着了吗?”
顾屿衡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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