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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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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说:“未听全,只听着了后面几句。”

“我可以再说一遍与你听。”粗重的锁链磨着床板,长兮放下腿赤脚踩在地上,讥讽道:“是我思虑不周,将我独自放在山上料你也安不下心。”

苏木并不作答。

长兮双手撑在床沿,抠得指尖泛白,但他面上平静,缓缓说道:“这可如何是好,你要一直这样关着我吗?”

“不是。”苏木原地不动,说:“时机一到便没有锁着你的必要了。”

“那我奉劝你现下杀了我,”长兮语气淡淡,似乎在说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死,“斩草除根方是道理,况且我不觉着你对我情意绵绵,让我活着到底有何用意?”

沉寂无声,苏木似乎沉浸在某些思绪里。殷二在漫长的寂静里觉得气氛变了,苏木身上那无处不在的审视化作了其他。他看了一眼苏木,觉着苏木周身像蒙着层柔雾,喜怒哀乐通通都被罩在里头。

长兮架起腿,平躺在榻上,他似乎不愿多言,又好像疲惫至极,只说:“我方复人形,你在怕什么?若是捆着双脚还不够,干脆将我削成人彘,如此便用不着时刻监视了。”

“不必如此将我,长兮。如你此刻戒备我一般,我也防备着你。至于想你活着,我虽存有一丝私心,可爱慕之情不就是那样吗?执指之手,长相厮守。””苏木临门叹一气,微微侧开身,说:“只是下山买些吃食,也没什么不可的。”

殷二心中不敢松气,他深知苏木怀着疑心,放他下山也是料定凭他掀不起什么水花。他就要跨出门槛,又听见长兮说道。

“你家主子如今仰人鼻息而茍活,念着想我活命,腿脚可要跑快些。”

殷二听得长兮如此说道,立马胆战心惊地跑出屋,待到面上沉着褪去,腿软得站都站不稳了。

苏木欲要擡腿进门,岂料门哐当一声关上了。她对着紧闭的房门稍作停滞,便也离去了。

长兮躺在榻上,一只手垂在床沿,胸膛起伏微弱。他当下这副躯壳孱弱,禅心虽圆,然而灵根损伤未愈,这便导致他体内灵力不稳,恢复起来犹如涓流赴海,短时间难以痊愈。现下别说挣脱这咒链,他脑袋昏沉,躺下便似如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人翻了个身,长兮睡眼惺忪,模糊地看见床案上摆着壶酒和食盒。他倏忽清醒,透过床前昏光看见暗处坐着个人。

“醒了吗?”苏木臂搭扶手,交叠着腿靠坐在椅子里,说:“照舞上山来了,就在殷二回山之后。”

长兮稍一停滞,擡指捏揉着眼角,声音低哑,“她因果情缘皆系在流光身上,我与她没有交情。”

“流光以灵根为她塑不死不灭之身,她如今便是残照山的新任洞主。她上焱山来不是寻你,竟是寻我,言尽后又曾问起你,”苏木微微倾身,珠钗轻晃,“你或许忘了,人世轮回间你们曾有短暂的师徒之缘,她庇佑你一时康乐,然而那一世你死也和她脱不开干系。”

长兮闻言侧头,说:“因着灵泽深厚的缘故,凡人之躯禁不住我们任何情感的寄托,凡间的轮回,我向来孤身一人,不得善终。”

“你许是忘了,也或许是不知,城隍庙外,你失足跌倒,导致磕撞在石灯一角而惨死。”苏木说:“照舞那日就在庙中,她猜想是自己收灵时吓到了你,才害你惨死。她今日没见着你,托我给你捎一声抱歉。”

“不关她事,如若细纠,倒是我欠她一声多谢。”长兮轻笑起来,说:“这话也得要当面说才算诚意。”

“照舞上山的时机太过凑巧,正是殷二下山之后,不论蓄意还是凑巧,却都不重要了,她上次上山,倒给我提了醒。”苏木柔声说:“这到底是焱山,困着你也不得万无一失,不如将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

“你也敢?”长兮并无怒气,唇延冷笑说:“你要时时刻刻防备着我,我会亲手杀了你。”

“不必吓唬我,”苏木说:“你挣脱不了我的咒链,也杀不了我。你心里清楚,即便你一如当初,也必杀不死我。”

“是啊。”长兮像是自嘲,转而盯目看她,冷声说:“那你在怕什么?照舞寻你一趟,你便要将我转移,你在怕什么?她应该还不知晓流光与你之间的交易吧?从你跟着殷二来人世寻我,便有意将矛头指向流光。在离河、在财神庙、还有财神庙里的庙祝……他们皆是你有意为之!你畏畏缩缩躲在人后,将我们的目光引至流光身上,便是要卖了他!如此种种,才是你要避开照舞的因由吧?”

苏木眸光一动,并不见急色,温声说:“照舞本是将死之人,流光救她一命,埋下的却是恶因。她们赵家原是戍边大将,一代忠臣良将却因自家女儿的婚事被急召进京而后被困死京都,照舞也在送亲途中身亡,此些皆是因流光而起。再说流光,他自食恶果,我并非要卖他,而是想救你。你说柳争早已窥破,却为何愿意被我牵着鼻子,是因为你啊,因为那半颗禅心!”

“你不敢直面照舞!尽管你口若悬河嘴上不认,心底却似如明镜!”长兮缓慢地坐起,掷地有声,“无论如何,照舞如今活着,就是承了当日的果,是好是坏,她与流光都已分割不开。你蛊惑流光,全己私欲,这笔账她迟早要跟你算!”

“我没有私欲。”苏木看长兮转过来,白发水似地滑泄在地,不慌不忙地说:“照舞承了流光的灵根,要千百万年地活,但是她本质上与我们很不一样,她是人,她为人时自戕而死,父母兄弟也已化尘,活着,一定是好事吗?”

长兮闻言像听了什么笑话,双手扶着床沿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躬身曲腰,末了眼含泪水地擡起头,轻声说。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擅自决定他人生死的原因吗?”

你为天道,他人即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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