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松(2/2)
“你好像很喜欢。”长兮微微一笑,说:“既是焱山的东西,要送也是我送你。今时难得一聚,你好像费了心思,我不喝酒,茶总是要喝一杯的。”
流光便说:“好!上茶!”
小二正端着菜上楼,听着音匆匆地摆菜上桌,赶忙又下去沏了壶茶水上来,他先替两人斟满,才合门退出。
流光不喝茶,他抿了口酒,说:“这草你送我就没意思了,如我方才所言,栽在我残照山上就成了万顷草野里的一株野草,最普通不过,它长在焱山,栽在焱山,才是宝贝。”
“栽哪儿这事都好说。”长兮拈起茶盏,状若寻常地问:“那个人是你吗?”
长兮留下来就为着这事,他不准备绕弯子,打明牌直接问,说不说是流光的事,毕竟柳争在找的那个人,以目前掌握的直接线索来看,流光有着最大嫌疑。
“今日的不毛之地,来日便能绿草如茵,栽哪儿这事重要得很,好说就先捋清楚。”流光并不奇怪长兮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自然地说:“送礼的人可不是我嘛。”
“凭这小小的一截草,这来日久远。”长兮说:“我没问送礼之人,我问的是平城之事。”
“凭这小小的一截草自然不行,但你可以。”流光说:“万里山河,我皆踏遍了,你的疑问,我要稍作思量。”
“何意?”长兮说。
“我做的事多了,你不说清楚,”流光撇嘴,说:“我想起来自然费劲。”
长兮没喝茶,又放下了茶盏,说:“你说我可以,何意?”
“哦,这事啊,”流光像是突然起了兴致,双手扒着桌盯看长兮,问:“你知道我们的来历吗?我与你,还有即墨枝、苏木,四山洞主,来历这词不准确,应当说传承。”
长兮想起即墨枝曾言,思忖着说:“似乎与一般灵不同,即墨枝曾说,天法永生,不死不灭。”
流光倏忽仰头大笑,拍着桌说:“就会胡扯!”
“那便是说,我们也会死?”长兮神色平静,“那为何你们能活万年之久,那契机……不对,那道槛是什么?”
“说死也不正确,因为我们的灵根是至上之物,简而言之,我们与其他灵最大的不同,便在于此。他们修根方成灵,我们本不用修炼,汇乾坤之气,方生我们。”流光说:“即墨枝所言对也不对,我们没有天劫,亦不会死,但不死不灭,却是胡扯。”
长兮思索片刻后方说:“我倒是在书上看过一些,维持不死不灭的逆天之法,或浅薄或癫狂,都是些行不通的法子,这样说来……平城的旱灾是有意之举吗?”
“想哪儿去了,书上将写十殿阎罗,白头长舌,哪有这些东西?天灾人祸,那些事更是插手不得。”流光轻飘飘地说:“从某一层面来讲,我们和凡人无甚区别,皆受‘管制’。”
“贾陇、杨事、更有高位者……”长兮瞬间犹如回神,追问道:“所以这些人才会牵扯其中,对不对?窥天者不逆天意,不窥天者不明天意,你在利用他们,行你所不便行之事!”
“这是又说哪儿去了?我送你瓦松,只为讨个好寓意。”流光不急不缓地说:“你噼里啪啦问我一堆,连口茶水也不喝,不着急,喝了茶慢慢讲嘛。”
长兮饮了水,倒显得不急了。他看流光动了几筷子,目光缓缓地从面前转向流光的腰间。
“油润剔透,”长兮说:“这扇子骨是难得的好东西。”
“好不好倒是其次,这是我随身法器。”流光没停筷,左手摸出琨玉扇,说:“你眼尖,可是这不能送给你,你拿着它也没用,你要是喜欢扇子,我改天另寻个竹扇送过来,玉扇太俗气,该配我这个俗人。”
“谈不上喜欢,”长兮说:“只是没见过其他人扇不离身,有几分好奇。”
流光满饮一杯,擦着嘴说:“说了嘛,法器。”
“即墨枝的骨醉刀,苏木的催云伞,都不如你的扇子方便,一般人见着不觉得是法器,只以为是个物件,再有有心之人若要奉承,竹扇木扇一箩筐地搜罗。”长兮缓声,说:“你收过礼吗?”
“扇子一概不收,没我的琨玉扇好,我不掌眼。”流光像是没懂长兮话中试探,将话又绕了回去,说:“敬山朝拜我也受过,不收礼才稀奇。”
“不说朝拜,”长兮目光直视,说:“平城呢?”
流光与他对视片刻,倏忽扶着桌子笑起来。
“平城啊……”流光略弯腰,脸对着酒盏,又沉默了半晌,才慢声说:“说了嘛,记不得了。”他缓擡头,脸上笑意未褪,看着长兮说:“洞主啊,你觉得是我吗?”
“原先不像,折扇这一漏洞实在太过刻意,像极了为了混淆视听,故意露出的狐貍尾巴。但是话到了这份上,”长兮敛眸,眉头微蹙,说:“你为何来找我?”
流光说:“其一是送礼,其二嘛……”
不等流光说完,长兮便听着门外脚步急促。半掩的窗已经被风吹开了,流苏垂挂着的照亮明珠被吹得左右摇晃,闷沉地撞击着。流光手指敲着桌,没继续往下说。
“主子!”门骤然被推开,十日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急声说:“地……山上出事了。”
长兮预感不妙,他立即起身,却见流光也跟着站起来。流光伸出手,掌心里捏着那截瓦松。
“东西别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