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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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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兮听上面说到了景家几世商贾,乐善好施,便说:“那样的事,是哪样的事?”

“欸,客官这都不知道吗?”小二惊奇得很。

柳争脚推过凳子,示意小二坐下说。这小二年纪小,看着和小七差不多,是个耐不住寂寞的年纪。聊了两句聊熟了,很容易就忘形。

小二屁股挨着凳子,说:“就是旱灾那会儿,关起门来吃独食那事儿。之后一个夜里,叫几个叫花子隔着墙闻见了肉香,才遭了报应。”

“听过一两嘴,”柳争捡了块油酥的芝麻糕,捏在指尖,说:“展开细讲讲。”

“其实也没什么,大致就是那么一回事。那会儿平城灾情最严重,饿死的人不计其数,寻常人家都上山挖草根吃了,景家竟关起门来,在家熬肉羹吃。那快要饿死的叫花子鼻子比狗还灵,走过景宅时闻见了肉香,这还得了!后来……不就那样了嘛。”

小二擡眼,见长兮专心地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多解释了一句,“就是,就是抢起来了嘛。抢得不可开交,之后就着火了。”

“再之后呢?”长兮问。

“没了啊。”小二说:“都烧死了。”

长兮听台上先生口若悬河,将景家老爷写成爽直,困惑地说:“这样善的人会做这么恶的事?”

“所以才叫做难为善嘛!我家掌柜说的,”小二说到此方觉自己话多,一时不察,将后续都透了底。他懊恼地打了嘴巴,忙站起来,说:“我就是胡说说,我家掌柜说的那才叫一个精彩,客官您继续听,我就不打扰了。”

小二抱着案盘溜得飞快。

柳争吃着茶点,像是全身心沉浸在故事里。长兮越听越觉得没趣,这书明显多有润色,小二讲的和外面传闻相差不大,为着‘跌宕起伏’这四字,前三回说的却都是景家如何好。

这不自相矛盾?

长兮敛眸,喝了口热茶。

醒木啪地拍桌,这时恰好跑进来个人,疾步匆匆,出了点动静。长兮擡眸一看,这人他刚不久前见过,一袭粗布道衫沾满了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有眼的一瞧就知道定是被人给揍了。

那柜台后的女子赶忙掏出帕子给他,又蹲下来一阵翻找,捏着个小药瓶站起来。书生顾不得擦,往里瞧来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放下帕子就要走。女子像是气恼,拖着他掀帘去了后面。

说书讲到精彩处,一众的拍手叫好声,长兮没听清说了什么。

柳争拍着手,像是抽空说:“认识?”

“嗯。”长兮盯着帘子,说:“有过一面之缘。”

说罢他站起身,走去了柜台。

小二挨桌添着茶,见着长兮起身走动,正想驱步跟上前,就听见敲桌的声,是柳争招他过去。

“吃多了,走动走动,消食呢。”柳争手掌扣着杯口,说:“别去打扰。”

小二连连应是,见桌上有几个瓷盘唯余了残渣,便着手摞在一叠,准备撤下去。

柳争动动手,长指搭着了茶壶柄,小二眼疾手快地停了手头活,先替他斟茶。柳争抿着茶,说:“你们掌柜的这书写得好,都跟亲眼所见一般。”

“那是!我们掌柜写书作文上可不输秀才!”小二骄傲地竖起拇指,说:“纪帆大哥不只一次夸过我们掌柜写的书呢。”

柳争说:“纪帆又是哪个?”

“纪帆大哥就是秀才,他——”小二说。

“如此,”柳争见他要扯远,打断他说:“作这书你家掌柜废不少功夫吧?”

“可不。”小二端起空盘,说:“景家待我家掌柜有恩,刚出事儿那会儿我家掌柜怎么着都不肯信,非要亲自去一趟,后面英城发了瘟疫,好多人逃来了我们这,日日听那些逃难的人说,也不由得我们掌柜不信了。人嘛,不知何时就变了。”

“常言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柳争看了眼上面,说:“难为你家掌柜记着人家的好,到头来错付了。”

小二恨恨地啐一声,替柳争斟满茶,这才端着空盘走了。

书说到这差不多歇了,旱灾讲了一半,卡在景家大肆购粮的关口,吊足了出去。

“走吗?”柳争走到柜台边,对长兮说。

“走吧。”长兮转过身。

二人跨出门槛,谁也没先开口。又走了一段路,长兮觉得反常,瞟了柳争一眼,说:“你不问我?”

“不问。”柳争狡猾地收好了心思,状若不在意地说:“不相干之人,见过就过了。”

“也不是毫不相干,”柳争问不问,长兮都想说。他说:“你可知他在哪挨的打吗?玉真观。”

“玉真观?”柳争原本真不在意,一听这地儿稍侧了头,说:“他是什么人?”

“我也是刚听到,姓纪名帆,似乎是个秀才。”二人目光相触瞬间,长兮边走边说:“言征的门外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前两日的事。他拦在言府门外,不让讲学之人进府门,对朝廷下旨修建玉真观一事充满愤恨,大骂此举是耗损歪道。”

“那这府衙脾气够好的。”柳争说:“既是朝廷下旨,他还敢当街辱骂,这……”他顿了顿,说:“人间律法我不懂,但上位者尊,总该有些罪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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