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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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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老人不过闲谈,但在老人说起那伙强盗反常进城杀人,便心觉其中古怪。

老人看柳争肩挑着担身背挺拔,走路来也和寻常无异,便哈哈一笑,说:“这挑担也有讲究,你得随着两头上下晃起来,这力随着力,要省好些力气。”

“我牛力气多。”柳争在日头下微眯起眼,脸颊上干净清爽。他让肩上的竹担晃起来,说:“那夜匪盗入城,只为了杀平城的官老爷么?”

“似乎是京都来了个赈灾将军,路过那山道时被那伙强盗盯上了,听说后来是平城的州府带着卫兵上了山,战况激烈啊!那座山头都给烧秃了,赈灾粮也给烧没了!”老人擦着额头汗 ,说:“大概是有山匪趁乱溜了,因着这事记恨上了平城州府,所以偷偷混进城杀了州官。”

柳争捋顺前因后果,说:“既然是漏网之鱼,那山匪人数便不会多,要杀一城州府谈何容易?还有平城那夜又为何死了很多人?”

“实则也是一个巧合,这便要说起那平城首富景家了!”老人说得口干舌燥,解着挂在腰间的水壶,说:“据闻景家为富不仁,早早地屯满了粮仓就等坐地擡价。结果因为朝廷的赈灾粮迟迟未到,州府为了百姓,便问几户大家先借了一些米粮,其中就包括景家。”

说着老人抿了口水,舔了舔干裂的唇继续说:“后来赈灾粮不是被一把火给烧没了,平城因此饿死了许多人,那景秀才的弟弟就是被几个饿疯了的人给抓走的,不过那都是后话。”

柳争闻言露出嫌恶,没接话。那时境人人食不果腹,饥饿难耐下抓走一个小孩子,后果如何可想而知,难怪那秀才会变成如今这疯癫模样。他曾听闻“易子而食”,当下再听仍是觉得胃泛酸水。

十方地也有残杀同胞,杀灵取珠的恶事,可到底不如食人血肉来得恶心。

老人还在说。

“那时候连树根都要抢着吃,活着的人早就饿疯了!只说有一夜有人从景府外面过,闻见府上竟飘出了肉糜香,霎时间就引得一帮人疯狂地抢夺。也恰巧就是那一夜,山匪翻进府衙杀了府官。两件事撞在了一起,景府又烧起了大火,府衙没空去理辖,据闻是烧死了很多人。”

柳争目视前方,说:“又是大火吗?”

“是啊,两场大火几乎绝了平城的生路。”

两人一前一后过了座石桥,老人看着前路突然露出欣慰的笑。只见前方错落着几间茅屋,年轻女子正拿着米筛走出屋,远远地就瞧见了老人,欢快地朝这边招了招手。

柳争放下干柴告别了老人,离开前又同老人问了路。他踏山凌云,在天黑前进了城。此城与平城相距百里,境况却截然不同,城内张灯结彩,他顺着人流,选了一家客栈歇脚。

客栈不大收拾得很整洁,掌柜伏在柜台后头,正在往柜架上摆酒坛子。柳争目光扫视了一圈,觉得奇怪。

“掌柜。”柳争手臂搭上柜台。

掌柜闻声连忙置下手中酒坛,转过身时热切地说:“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柳争身半侧,手指掸了宽袖,说:“我见外边热闹,你这堂中却无一人,就怪自己的脚迈得快了,现下又太不想住了。”

“公子误会了!”掌柜急忙道:“非我一家生意冷清,别的地方也是如此。这不前两年淮南一带大旱刚过,百姓们过得艰苦,前不久朝廷刚下发了布告,说要助此地百姓重修水渠,开垦荒田,所以衙门才要大肆操办今年的乞巧节。现下看着街道上是热闹了许多,可大多百姓仍过得拮据,生意自然不好做,并非是小店的原因。”

“原来如此,”柳争了然地说:“倒也难怪。我年幼时就住在离这不远处的一座城镇里,淮南路大旱一事我在京都也有耳闻,此行回来就是寻访旧友,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想必是不太好。”掌柜叹息出口就觉不妙,迎着那暗纹银边的锦服瞧上去,觉得眼前这年轻人身形气势当真压人。他忙陪着笑说:“公子气质高雅,想必您的旧友也必不是一般人,所以定然是过得好的。”

“附近一带我都熟,”掌柜从满地的酒坛子里腾出身,走出柜台,说:“不知公子幼时在哪里落住?”

柳争摸出块银子搁在柜面上,说:“离此城很近,平城。”

掌柜原本满脸堆笑,听着‘平城’二字僵了一瞬,说:“公子可有先给旧友去封书信?不瞒公子,那平城早在一年前就没人住了,这一趟,您怕是要扑空了。”

柳争闻言脸面上流露出惊讶,说:“我这一路疾行南下,见淮南路一带虽山田贫瘠,但城镇皆有百姓居住,那平城为何会空了?”

“平城死了太多人,起了瘟疫,后来官府就将染疾之人隔绝了开。只是那疫凶得很,染疾的人越来越多,州府无奈只能将百姓先疏散开。”

掌柜边说边擦着桌凳,柳争便在堂中坐下来。

掌柜捏着抹布,继续说:“此中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那平城很快便成了座空城。公子您现在去,是肯定找不见人了。”

柳争搭着手臂,说:“那这一城百姓呢?去了何处。”

“哪还有一城百姓?”掌柜似乎心有余悸,后怕地说:“大旱不知饿死了多少人,疫病起得又急,侥幸活下来的寥寥无几,逃命都来不及。”

掌柜说着掀帘进了后厨,过了片刻拿了壶凉茶出来,说:“那时还有逃来我们城中的。说起这个平城大抵是惹了天怒,自大旱后就祸不单行。”

柳争翻出茶杯,微擡眸说:“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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