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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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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争由稚儿拖着袖子,进了药铺。

女子倒了茶水,让柳争和稚儿先坐下,又从后面端出盘菜团子。稚儿见着菜团子,不禁吞咽几下唾液,女子温和地揉了他脑袋,递到他面前。

稚儿没有立刻去拿,他的手在衣衫上擦了几下,方才捡起一块,菜团子捧在手心热得很,稚儿便撩起衣摆来垫着。女子拿出方洗得泛白的帕,包了个菜团给稚儿,将他手心的一并放在帕里,又将他衣摆放下去理顺。

稚儿捧着两个菜团,便说:“多了。”

“吃吧。”女子顺着他的凌乱的发,柔声说:“后面蒸笼上还蒸着呢,今日吃不完不许走。”

稚儿点点头,欢快地啃起来。

女子始终不见柳争动作,便又说:“昨日我也见公子路过,却没想到今日还有共膳的缘分,俗话说敢巧不敢早,这菜团子刚出锅,不如你也尝一尝。”

柳争不冷不热地说:“我不饿。”

“如此也不勉强。”女子抚着稚儿的背,将水推在稚儿面前,说:“慢点吃,别噎着。”她笑得慈和,对柳争说:“平常里多亏得小七常来与我作伴,日子才不至于枯燥乏味。”

稚儿嘴中咀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柳争没听清。

女子又说:“或者有些唐突,家中有两亩地正值丰收,药铺里又离不开人,所以正想寻人帮忙劳作,我见公子肩臂有力,不知道可愿意下地?一日三个铜板。”

稚儿听到“铜板”二字立马擡起头,女子拍着他脑袋说:“你还小,再长长不着急。”

柳争也不知懂没懂女子的良苦用心,他道:“我在此地停留已久,很久便要离去了。”

稚儿咽下去,有些失望地说:“哥哥要走了?”

柳争颔首,眼见稚儿耷下头,连手中菜团都放下了。

女子摸着稚儿头,抚慰着说:“人聚人散皆由缘分,各人有各人要走的路,是勉强不来的。”她对上柳争,说:“不强求,若是你临时改了主意,决意在此多待一阵,来药铺里寻我便是。地里的活也没有那么着急。”

女子送柳争到门外,柳争心中踌躇了少顷,在女子进门时喊住了她,说:“姑娘心善,可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昨日路过此间,见小七跑出门时撞上个落拓男子,小七畏惧那男子,我也觉得他身上戾气颇重,自当远离的好。”

“你说那人,”女子掩嘴哑笑,说:“亏就亏在他长了副凶神恶煞的面孔,平时又不茍言笑,实则面冷心热,不是什么恶人。”

稚儿拽了女子的袖,仰着个头说:“我站哥哥这一边,他眉梢的刀疤比我手都大,看着也太凶了。”

“说别人,”女子手指虚虚地点稚儿的额头,说:“若是不小心,你额头也要留下手掌大的疤。”

稚儿拿手捂了嘴。

柳争也不多说,告别女子离去了。他没再去破庙,而是在偏僻一角找了间落败的屋子,夜里野猫叫得渗人,柳争就靠坐在矮窗下。长兮背身对着他坐在窗台上,二人仅隔着一堵墙,长兮侧身垂头便能看见他,柳争若是能看见人,放松地仰头便能靠在长兮的腰,埋进瀑布般的柔发里。

长兮面上凉风阵阵,听见柳争呼吸平缓,便知道柳争一直醒着。

乌云蔽月,没过多久便倒起了瓢泼大雨。二人一直没换动作,碎雨斜进窗,打得柳争背上微凉。长兮衣不沾雨,连凉意也感受不到。

翌日仍是大雨。

柳争又撑了伞,他看街上行人匆匆地赶往一处,便也跟了过去。

长兮觉得这路眼熟,果不其然,没走两步便拐到了药铺门外,只是眼前焦土残垣,药铺已被烧了一半,‘悬壶济世’的匾额被翘头靴踩在脚下,几个捕快冒着雨疾步擡了具尸体出来。

衙门恐惹起百姓惊慌,慌忙将尸身裹了白布。柳争立于人群边缘,他看得真切,女子尸身未经大火烧灼,额间有个两指宽大的空洞,明显是遭人杀害。

雨声越发急切,逐渐压下了周遭的非议,最后断梁前只剩一人撑伞独立。

柳争跨上焦土,说:“你在等什么?”

嘈杂雨声中响起瓦片碎裂的声,但见断壁后面走出一人,这人头戴雨笠,露出的侧颜深邃坚毅。他缓擡起头,目光如炬。

“我见过你。”男子盯着柳争的背,仿如一条猎食的毒蛇。他道:“你我擦肩,你在身后盯看了我许久。”

“我没有恶意。”柳争说:“是你害死了她,亦可说是你杀了她。”

男子寒声,“你是何人?”

“过路人。”柳争道:“她以礼相待,我便警告过她,你身上戾气太重,离得近了必遭厄运。她不信,认定你是个好人。”

柳争回身,伞沿的雨淌湿了袖口。他一手执伞,面容隐在雨帘后,说:“你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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