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心(2/2)
“不好!男人皆是朝三暮四的坏东西。”女子骤然擡首,端量着长兮说:“公子还年轻吧?”
长兮被她问得愣神,柳争却道:“今日不聊闲话。姑娘与我们说说你的故事吧?”
女子叹气一声,说:“我死了,只觉得活着也无趣。我本姓顾,父亲经商有道,又独爱娘亲,阖家也算美满。陈郎是镇上的教书先生,父亲请他到家中为我授学,他才貌出众,又与我情投意合,很快我们便私定了终身。可是他要上京赶考,家中也并不同意我与他的亲事,我便偷偷在一个三更半夜和他一道去了京城。”
长兮听得投入,他道:“考上了么?”
“没有。”女子自嘲地一笑,“他的诗文策论也就骗骗我这等小女子罢了。很快我们便花光了身上的积蓄,是我家中下人找到了我们。家中下人受父母意,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财,足够我们在京都安家立命。大抵是与人私奔的给祖上抹了黑,我的父母始终不愿再见我,我也没再回过家乡。”
“我与他成亲了。”
柳争只道:“你双亲若是怪你,怎会在千里之遥的故乡还有你的消息?”
“是啊,是我不孝。”女子盘腿而坐,说:“这不就遭报应了嘛?我与他在京城操办了婚事,他用我父母给的钱做了点小生意。刚开始几年我们相敬如宾,他虽早出晚归,但待我也算尽心。我那时觉得如此也好,终归也算得上是个好归宿。可惜好景不长,两年后家乡那边传来了双亲病故的噩耗,打那以后陈郎就变了。”
长兮道:“变作什么了?”
“变作了禽兽。”女子呵呵笑,捂着眼哽咽地说:“花轿不断地擡进门,他的生意也扶摇直上,山珍海味入了口,将他滋润成了一头肥猪。好在肥猪也不来我院,不然我指定要反胃吐死。”
柳争半敛着眸,“你待他之心已死,又怎会抑郁寡欢而死?”
女子仰起头,双手后撑在地。头顶漆黑一片,只飘着几盏地火,也不知她在看些什么,顿了一会儿才说:“就这么死了呗。有眼无珠,大抵是被自己气死了。”
“笨!笨!”老者喝得酒嗝不断,他颠三倒四地说:“酒……好酒、酒比人香。喝酒只误事,不误人,是、是个好东西!”
河面缓缓飘来一叶扁舟,那边有人摇臂呐喊,“爷,时辰到了。”
柳争扶起女子,看她上了船。长兮与他并立河岸,两人四目相视,撩起衣袖,见手腕上的木镯毫无变化,
“竟敢骗我。”柳争目视河面。
“或许没有。”长兮目光掂量着木镯,说:“我方才有很不一样的感觉……”他斟酌了片刻,却说不出来。
“如此。”柳争双臂垫在脑后,懒散地说:“那再看看。”
两人守着通天碑又立了一会儿,很快便看见了另一个名字,也是名女子。老者已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地上 ,他听着二人念出名字,倏忽鲤鱼打挺地坐起身来,从桌上摸到‘详录’,摊在腿上翻找起来。
“喝了……喝了你们的酒。”老者手不稳,两页并作一页翻,“酒、酒要给你们找人。”
长兮纳闷,“他还能看清字?”
柳争‘或许’二字还没出口,就见老者手中蒲扇一指,翻身倒地叫不醒了。
长兮凌越飞身,又带回一个女子,给了金珠,仍旧是一炷香的时间。
这女子家中并无双亲,只有一位‘妈妈’。女子是楼中头牌,打茶围要十两银,却心悦于一个连十两银都掏不出的落魄公子。落魄公子要去外地做生意,缺了本钱,她便拾掇了自己所有的积蓄赠予了心上人。
公子背着一包裹的珠钗银饼握着她的手说,回来就娶她。
那日宝马香车水泄不通,公子当真风风光光的回来了。公子手牵富贾之女,他携娇妻在当地置办了一座大宅子,落户安居了。
他好像全然忘记了,这里还有位等着他八擡大轿的女子。
女子也将他忘了,依旧做那个打茶围要十两银的花魁。
公子却比女子想得多情。没过多少时日,公子便去楼中寻她了,握着她的手声泪涕下地诉了一番相思肠,接着一掷千金给女子赎了身,却是瞒着家中那位,在偏处给女子另寻了一座小宅子。
他得了空便去看她。她从一个笼子移到了一个更小的笼子,弹琴取乐的看官从形形色色变作了同一张脸。
女子独守空房时禁不住多想,除了片瓦遮顶,这男人给不了她最珍视的名份,果真和其他人无二致,贪图她美色罢了。她日想夜想,最羡慕的便是男子家中的正妻了。
八擡大轿、名正言顺。
柳争听及此却道:“他见你时会与你说什么?”
“和别人说的一样。”女子道:“我听的最多,哄人的话罢了。”
“他如今腰缠万贯,你如何确定他只有你这一处小宅子?”柳争道:“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名正言顺的又幸在何处?”
长兮恍然大悟,“他都爱。”
河面小舟已近,时辰到了,女子也要走了。
两人又在河边站了半晌,柳争突地侧头看着长兮,说:“你方才言错,那公子谁都不爱。”
长兮手指摩挲着手腕,转动着木镯,“五技文上如此说。”
柳争嗤之以鼻,“狗屁不通五技文!哥哥带你去亲眼见识见识。”
柳争说罢转身欲走,却突然听得身后水波轻荡,一道空灵的声音自远山传来。
“且慢,公子。”那音似乎能直击灵识深处,“请渡河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