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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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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重新选了一家客栈落脚。这家比上家生意好,堂中坐着客。伙计眼尖,粗布往肩上一搭,欢天喜地地招呼了一声,赶忙迎到二位面前,在看清柳争脸时越发地热情。

“二位爷打尖还是住店?”伙计双手交握胸前笑得美。

“住店。”柳争拾梯而上,又转头说:“房中可有备热水?”

“有的有的。”伙计引人进屋,叫人稍候,回身时与长兮对上一眼,又叫他抚着胸膛提了口气。

伙计下了楼着急忙慌地冲进厨房,挨到盯着人忙活的掌柜身边,献宝似的说:“掌柜来贵客了,通身的贵气,长得也俊俏。”

掌柜只认钱,他伸出一只手掌,说:“给几个钱了?”

伙计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人都带进房里安顿了,还半个子也没给呢。他头上挨了一计打,捧着饭菜又上了楼。

柳争抖出银袋,给了伙计几颗金珠,又在人离去后犯了难。他捏着袋口,连面前的饭菜都不觉得香了。

“不妙不妙。”柳争摇头道。

“哪里不妙?”长兮洗净手,鼻间嗅得香味扑鼻,便道:“我觉得挺香。”

“是挺香。”柳争擡臂,晃着银袋说:“要吃不起了,珍惜这最后的几顿吧。”

‘啪嗒’一声重响砸在桌面上,柳争被金灿灿的珠子晃花了眼,他不可置信地擡首,长兮已擦干了手在他对面坐下。

“我来的地方有很多。”长兮气定神闲地动筷,“随便拿了点。”

柳争瞠目结舌。他曲腿俯身,手肘松懈地搭着膝头,筷子戳着桌面,玩笑似的说:“你瞧着不食人间烟火,没料想竟是个有钱的主。如此豪气,打哪儿来的?”

“水里来。”长兮擡眸,诚恳地问:“你记性不太好?”

柳争只得一笑,道:“记得记得,玩笑罢了。”他伸长腿,就放在长兮身侧,想起一出是一出地说:“我在山上的洞里攒了不少稀世奇珍,等解了千千结,我带着你去挑一挑如何?”

“不稀罕。”长兮专心进食。

“没钱寸步难行,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柳争掰着指头,正经地与他说:“你听我给你算笔账,住客栈要花钱,你方才的面团小人也要花钱……”

“你不饿么?”长兮擡头,又道:“这样的珠子岸边堆积成山,我不缺。”

“那你到底从哪条河来的嘛?”柳争咬牙小声地接了一句,又立即笑开,道:“你说你找人,还没问你找的什么人?”

“不知道。”长兮眉间微皱,似是认真思考。

柳争又问:“那你找他为何?”

长兮想了一会儿,老实摇头,“不知道。”

柳争唇齿边牵强地挤出一抹笑,手上却差点将筷子给折成两截。他心道这可真是位好汉,一问三不知,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寻一个。

其实他与长兮的相遇并非偶然,万里楼照面之前,他跟在这人身后已有几日了。

数月前柳争觉得身体有所异样,除了臂背上长出的莲花纹,内里也显有变化,只是不比皮肉上一目了然,是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

柳争回了一趟山上,见地火岩浆下依旧锁着无数恶魂,一张张脸挤得五官扭曲,他们在地火中尖叫挣扎,扒拉着双手想要逃离这地狱,却始终冲不破那无形的障。

万年如常,毫无变化。

柳争没发现异样,他又下了山,在离河岸附近遇见了一袭红衣坐在路边吃汤包。

那日路边走过几个吃醉酒的,腿脚蹒跚地踢到了长兮的座椅,那一回首擡眸,只叫那坠挂天际的零星红火光芒四射,柳争看呆了。那几个醉酒的谗涎欲滴,登时嘻嘻哈哈围着长兮便坐下了。几人互勾着肩说了些混账话,柳争看那红衣眉头皱起,一言未发,下一瞬便将人踢飞得没影了。

这个变故对长兮来说好似喝了杯茶一般如常,他抚了抚袍子,又坐下了。却将摊主惊掉了下巴。

柳争心下一惊,并非叹服长兮的干脆利落,而是他竟看不透这人是何物修成的灵!这人灵力不同于他人,隐约带着股清透之意,并非是依附地火而修成的普通福灵。

超脱三界,授灵天地,十方地唯四人耳。

柳争疑心自己看错了,他鬼使神差地跟着那红衣身后走了一段,见他过了桥,进了离河岸腹地,碰见了栾婆,三言两语就被人哄着卖到了万里楼。

万里楼的掌柜是只罔象,他来自于离河南下的一处水渊中,那渊中灵物遍地,他在水下就曾作威作福,到了离河岸便成‘深孚众望’的‘向王爷’。柳争将栾婆和向王爷的打算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他不便用灵力,又见到那千耳琅玕为了和长兮套近乎而煞费苦心,当下便想出了一个法子。

离河盘龙踞虎,万年以来早就成了处逍遥之地。柳争知道蝉山那位是个‘随心所欲’的主儿,不喜搭理这些琐碎事,便有意‘大闹’离河,逼蝉山不得不出手清理这处。

“二郎?”长兮吃得差不多了,他以帕拭嘴,见柳争愁容倦色,便问:“困了么?”

柳争回神,筷子一抛,索性接着说:“困了,要不要与我一道挤挤?”

“不要。”长兮立时起身,他见案桌边白袍一晃,柳争已经滚上了榻,接着裹着被褥胡乱踢出来一双靴。

“那恕不远送,好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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