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2/2)
照舞将他拖拽到身前,鬓发上也沾了雪。她如坠冰窟,寒声说:“我叫你罢手!”
“如何罢手?”唐行对上她的眼,眸中也像积压着风雪,“我的大哥死在匈奴人的手上,我军中多少兄弟也死在匈奴人的手上,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朝廷那帮软骨头却要和他们签什么境熙之盟!”
唐行突然顿下来,如鲠在喉地说:“北境没败,往后每年却要以风土之宜,至北境交割岁币五十万助他们开荒……这是北境之耻,亦是我国之耻!”
照舞蓦然清醒,意识到现下说再多亦是覆水难收。她无力地撒开手,只道:“往后便不用再打仗了。”
“猛兽从不素食。”唐行背撞到了车壁,他牢牢盯着照舞,口中呼出热气说:“齐齐墩狼子野心,怎么可能甘愿俯首。他要侯爷将郡主嫁与他,分明是在捅侯爷的心窝子。他们也将我们北境视为死敌!什么一见倾心,真心求娶……若是真心,怎会将这桩婚事写进境熙之盟?!朝廷又怎么会将侯爷扣在京都?!”
唐行以膝撑地,直身逼问:“他们在干什么?朝廷在干什么?!他们心里难道不清楚?若是不清楚又怎么会召侯爷进京?!”
一连串的追问似如闷雷炸在耳畔,轰然将照舞拽到回忆之中。往事如洪水拍浪,云屯席卷而来,打得她头痛欲裂。
朝廷在不久之前曾派左司谏王卫前来传召,议的便是与北境和谈一事。
北境并不知道,齐齐墩暗中早就联络上了朝廷,这事极为机密,除了天子与内阁几位重臣,无人知晓此事。待到赵靖进京时,密信往来已久,和谈已经到了尾声。
北境没有收到赵靖对此事论议的书信,安定侯府却收到了和亲的文书。
齐齐墩曾于沙场厮杀对‘照舞’一见倾心,奈何将为君,痛心疾首之际听到侯府还有位双生郡主,便在往来密信中多次提及求娶一事。朝廷有意和谈,又思虑北境与边牧民族结怨太深,疑心赵靖不愿将女儿送去和亲,这才将赵靖召进了京都。
两国欲缔结姻亲之好,保两境百年太平。
照舞掌根抵额,她已经被这铺天盖地般砸向脑子的记忆碎片弄晕了,她痛得失控,忽听得耳边有道声音说:“凝神,静气。”
流光化成虚体,贴着照舞而坐,玉琨扇已然握在手心。他以扇渡气,遮掩在袖口下的皮肤裂口好似清流急行,以山崩地裂之势极速蔓延龟裂。
唐行只觉得车内自起一股劲风,他见照舞神色痛苦,头上珠钗随着马车轻摇晃动。他被一股无形的威压震慑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贴靠着车壁犹自喘息,快要窒息时见得照舞缓缓睁开了眼。
“无休止的兵戈就是你想要的么?”照舞寒声。
唐行吐息艰难,他背磨着壁缓慢起身,又跪在照舞膝前,说:“来人会割走我们的头颅,我寻了个和世子身形相似的女子,也做了一样的嫁衣。北境不会因此再起战争,除非他齐齐墩本就没安好心!”
“出去。”照舞已不欲多言。
唐行跪着退了出去。
车门一合,流光便立即显出形来,他没贴着照舞坐,而是独自坐到了另一边。
照舞端坐着闭目养神,已看不出悲喜,静了片刻才开口说道:“你为何要救我?”
流光五指捏紧了折扇,他这心慌由来已久,怕的便是这一句‘你为何要救我?’。
他曾在人世间游荡漂泊,专门寻的是那最繁华夺目之地。他看见巍峨华丽的宫墙,看见万人敬仰的龙椅,百官匍匐高呼,风光无上的背后是同族至亲,骨肉相残。
杀人于无形,皆是为了一个‘利’字。
天下合久分,分久合,唯独不变的就是那龙椅依旧冰冷彻骨,他看得多了,只觉得这人世也甚无乐趣。人族诡计多端,弱小且贪欲,只让人觉得恶心厌恶,于是他便寻了处好地方。
一处能将虚伪撕碎,操起兵戈痛快淋漓的厮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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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前面删了一段,没有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