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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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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闲玉想起景月临走时的叮嘱,景家既没搬迁,便说明此刻并未到危急存亡时刻。他道:“自然记得,走吧。”

天空青黑,廊下灯笼未灭,经风一吹便有些旷荡萧条之意。景闲玉走过先前的路,见院中的树都已干枯败落,心中莫名有些惘然。

他动了动手,牵起沈果道:“我考考你,你知道你兄长与我长姐是如何相识的吗?”

“不就是我哥哥给景伯伯看病时认识的嘛。”沈果嘻嘻一笑,掩着嘴小声道:“我还知道月姐姐喜欢我哥哥呢。”

“这你都知晓。”景闲玉状若惊讶地说:“你还知晓些什么?”

沈果道:“我还知晓哥哥也喜欢月姐姐!他虽然不说,但我都能看出来,这就是寒烟姐姐说的两情相悦。”

景闲玉倏忽想起景月离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便道:“寒烟姐姐还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我都听不太懂。”沈果挠头道:“但是有一点我知道,寒烟姐姐在生你的气。”

“为何?”景闲玉道。

“你怎么比我还笨啊月哥哥!”沈果无奈叹气,“你和寒烟姐姐都定了终身,她又反悔不嫁,不是生气是什么?”

景闲玉不知其中曲折,便顺着沈果的话说:“如此看来的确是。那你知道她为何反悔吗?”

“当然是生气啦!”沈果小声嘟囔,“今日怎么回事,莫不是真睡傻了?”

景闲玉听见他小声嘀咕,又听不清嘀咕什么,便由他去了,倒是沈果突然指着前路叫道:“是神仙!”

夜里的黑渐渐褪却,天空泛起青蓝,一抹白色云团从宽阔的街那头飘来。隔得距离太远,互看不清脸,只见大片白色里飘展着一线红,确有超凡脱尘之意。

惯会装神弄鬼!

“不是神仙。”景闲玉道:“是只千年狐貍。”

“谁是狐貍?”柳争眨眼间已经行至近处,他道:“背后还念叨着我呢。”

沈果尚处在诧异中,他盯看着柳争,又听得景闲玉一本正经地说:“千年狐貍成了精,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知道了吗。”

沈果想点头说知道了,牡丹鹦鹉却突然叫道:“小玉儿,小玉儿,领我回家!”

景闲玉看一眼鸟笼说:“长得花枝招展,定不是什么好鸟,不要。”

“它被主人遗弃了,可怜的很。”柳争道:“你就养它两天吧。”

景闲玉恶狠狠地说:“我怕养了,一回头便寻不着了。”说完牵着沈果就走。

柳争倏忽一怔,才知道景闲玉在气什么,景闲玉昨日定是调头回去寻他了,结果扑了个空。他追上跟在景闲玉另一侧,鸟笼子有意无意地蹭着景闲玉的手背,笑说:“小玉儿嘴硬心软,怪我怪我。”

沈果被牵着走,歪头看另一边的柳争问:“小玉儿是谁?”

“小玉儿美如冠玉、貌比潘安。”柳争卖着关子,拖着尾声,说:“是红颜,是知己。”

景闲玉面上浮起一层红晕,他避开手,想要离柳争远一些,又被另一侧的沈果推着问:“红颜知己说的不是时花馆的姐姐们吗?这么说来小玉儿也是时花馆的人了?”

柳争却道:“不是,他是我心上人。”

“小果子。”景闲玉忽然道:“眼看天将亮了,再多废话就要晚了。”

沈果这才想起正事,柳争笑一声,道:“快走快走。”

结果还是晚了。

三人到时天已大亮,西城门处草棚早已搭好,棚下热气腾腾,铁锅里熬着粥,一边放着白面馒头。

平城旱了九个月有余,田地干裂,溪河见底,去年要收的粮也因蝗虫迁徙颗粒无收。一时间景家粮铺门槛都被踏破了,但凡家里有几个子儿的,都凑整凑整买了粮,一夜之间粮铺就空了大半。

景家粮铺第二日纷纷关了门,只说粮都卖完了。起初几月还算好过,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有些存钱,可一到冬日,山上的绿色都叫人薅完了,也开始饿死了人。

府衙顶不住压力只能开仓放粮,可粮仓里的粮早就叫人蛀空了,府衙施的粥稀得像是水,饿死的人越来越多,从平城往外跑的人也越来越多。

平城粮仓的内情知州杨事不敢叫人知晓,他扛到此时才敢上书求助朝廷,过了月余朝廷终于有了回信。淮南路先旱后蝗,连着五城都遭了殃,赈灾粮从京都出,兵分五路,最快也还要两个月才能抵达平城。

收到朝廷的布告百姓也不往外跑了,他们不知该往何处去,两条腿跑不过马不说,路上也得耗粮。

这时候活下去才是紧要。

连月的缺雨水又正值冬日,山上枯枝一片,百姓们就将山上的树皮、树根都扒来吃了,景家大小姐这时候回了城。她彼时一路南下,去的城并未闹起蝗灾,正逢粮收时节,便收了点粮食。可闹蝗灾的消息很快传了过去,再也没人肯卖了。

景月躲着蝗灾,等风头小了才将粮运回平城,她有意要从平城搬迁,可景老爷年迈体弱,却在这时病重,走不了了。

搬迁的事情就此耽搁了下来,眼见饿倒的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饿得连山都爬不动了,景月到底不忍看人活活饿死,便和掌柜们商议,每日辰时起就在四个城门处施粥一个时辰,直至半月后赈灾粮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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