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2/2)
红火张嘴就咬,小小一团挂在柳争指端,咬着柳争的指尖像是吮吸。柳争指尖被温热湿润包裹,一时间连动作都忘了,他下山的步子一顿,红火忽觉有些不对劲,烫嘴似的缩回身,险些从柳争手指尖掉落下去。
红火舌头打结地说:“放、放我下去。”
红火通体毛绒,在柳争的指尖留下浅浅的牙印。柳争听红火声弱扭捏,便屈了屈指得寸进尺地说:“没你这般求人的,好听的不说,还要咬人。我指尖痛得厉害,一声不够,得多叫几声。”
红火缄口不言,他面红耳赤,庆幸自己好在还是一团红火。柳争继续前行,他步履悠闲,自说自话般叹道:“小玉儿不叫我也没法子,只能再同他掏心掏肺地说些心里话。”
“想我飘荡万年,孤零一人,心以为时空尽头土掩面,难料洞房花烛夜,一见情根生。”柳争道:“如茧自缠,吐丝自缚。可怜月不得君心,夜深林静,独照空山,欲语泪先流。”
“闭嘴,不准再念。”红火心头狂跳,强撑着说:“你要听什么?”
“那便先唤声哥哥来听听。”柳争道。
红火默了少顷,才细如蚊呐地喊了一声。柳争抿唇憋笑,铺洒着月光的睫毛轻轻一颤,又侧脸假装倾听道:“方才蝉鸣争闹,没听清。”
红火想躲去柳争的宽袖中,又觉欲盖弥彰,干脆在柳争掌心蹲着,背着身不看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柳争低笑出声,红火便回首不服输地瞪回去,柳争揉着他,又道:“什么哥哥,我是谁?”
红火道:“你是谁?”
“品行端正、相貌非凡。”柳争不怀好意地说:“自然是良人。”
“良人哥哥?”景闲玉默念一声,方才反应过来。他后知后觉的被这软腻暧昧的称呼惊得六神无主,像被雷打了般混沌。
柳争却暗哑说道:“孺子可教,再叫一声。”
这次迟迟不见红火再出声,他警觉柳争是只狐貍,一言一行哄骗着人入他圈套。
树旁马儿嘶鸣一声,柳争定定地看着红火,倏忽凑首耳语说:“叫了便要负责,往后去哪皆要想着我。”
红火落地幻化成人身,景闲玉落荒而逃般跑到马身旁,解了绳,也顾不得身后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柳争对他的情谊,他虽有所猜想,但到底不如亲耳所听来得猛烈。
只是先前他从未想过与人长伴,也不知该如何与人长伴,便只想逃。
冷风刮面,晨光熹微,景闲玉蓦然回首,林道里尘土飞扬,后路变得晦暗不明。他似乎早已习惯身旁有一袭白衣,看不见便会回头寻找。
他心有牵念,才生这诸多思量。
景闲玉当即策马回头,再跑回那处却不见了柳争的身影。他在原地望了片刻,才打马又回了城。昨日他们在城门落栓前出了城,今日他刚好在鼓响开城门时回了城。
景月在景闲玉院中空坐一晚,双眼熬得通红,她迟迟等不到景闲玉归来,眼见门前车马长队已准备就绪,就要出发。她先去了老父亲院中告别,再回屋换了身男装,又叮嘱老管家几句,便要上马。
那头景闲玉打马策奔而来,他勒马在景月身旁,问:“你要出远门?”
“嗯。”景月手握马鞭,拍了拍景闲玉的鞋面,道:“下马,我嘱咐你一些话。”
景闲玉翻身下马,与她走到一旁僻静处,见她神色凝重地说:“我与掌柜们商量了,决定亲自走一趟,去收粮。你放心,我绕开东山,此行南下。”
“出了什么事,何故要亲自走这一趟?”景闲玉道。
景月道:“这次收粮察觉到一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我们怀疑有人囤积居奇,意在哄擡粮价。此次干旱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我总觉心中不安。”
“窖中的粮先卖着,若是情况不对掌柜们就会将粮铺关了。”景月艰难地说:“爹爹和你、还有那么多掌柜伙计,我不能让你们出事。”
景闲玉听得一知半解,迟疑道:“景家是要举家搬迁?”
“不好说。现在还不知附近的城镇是何情况,我此次也为探明。”景月道:“家里有吕老管着,我也安心。此次可能会稍久些,待我探明了,若是还算明朗,我们便不走。”
“若是情况危急……”景闲玉欲言又止,景月接道:“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可是我有爹爹和你,我只想保你们周全。”
景月转身走出几步,又回首说:“昨夜时花馆的寒烟来府上找你了,无他,只问你是否安好。”景月粲然一笑,脸颊荡着梨涡又道:“爹爹那边我已经说了,你若是喜欢,三媒六聘着手去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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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欲语泪先流— 李清照·宋《武陵春·春晚》
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礼记·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