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星(2/2)
正中圆台舞乐交融,众人围坐一圈美酒盈樽、软玉在怀。景闲玉嘴边抵着酒杯,一红馆人半倾上身贴靠着他,与他耳语,“景二少爷,再喝啊。”
景闲玉端坐缓了一会儿,他厌恶四周弥漫着的甜香腻得人发昏,只接过酒杯将人推开身侧,那红馆欲要再贴靠过来。他持盏起身,便听右座清瘦男子扬声道:“诸位,诸位静静。我们景二少爷想来是憋不住了,要先敬众人一杯。”
其余人搂着红馆跟声起哄,举杯邀饮,景闲玉欲多套些话,便一饮而尽。清瘦男子见状大笑,掌心在那红馆的腿上缓慢游离随后轻轻一推,就要将人推去景闲玉身上。
景闲玉退后躲开,又眼疾手快地拽住那红馆的胳膊拉她一把,免她扑倒在地。他闻着这甜香便大概猜到此处是何种地方,只叫那红馆人先离去,不要人作陪。
“怎么春桃你看不上,非要寒烟不可?”清瘦男子搂抱着人,手指捏住下巴让怀里的红馆仰起脸,不正经地端量一番,只道:“我觉得挺好,景二少果真与我等不是一类人,不是花魁娘子便都瞧不上眼。”他就着送来嘴边的酒杯喝一口,又道:“如今平城已有三月不见一滴雨水,你家粮铺的粮价是成倍翻长,怎的你景家赚了钱,寒烟倒还不愿见你了。”
“景家赚这亏心钱,和喝百姓的血有何异。”有人不屑嗤声,“寒烟怕是那知恨的商女,也不愿同这般人渣牵扯不清。”
“快别说了。”另有一人喝了酒,将酒杯搁回桌。他看似劝说,语气更像是拱火,“这时节最缺甘霖,往后指不定你我都要指着景二少过活呢。”
“指着他?”清瘦少年掐着红馆的腰,叫红馆面上露出痛色方才罢手,复又揉着那被掐红的地儿说:“谁不知景二少只是二少,景老爷不发话还有景家大小姐,何时轮得到他这废物说话!”
舞乐骤然激切,满堂皆被这话烘得乐起来,舞女踮脚碎步跟踩鼓点,长臂一翻将薄纱荡起,便见阶上飘来一道倩影。
“今日怎的这般热闹也无人叫我一声。”寒烟缓步下阶,穿过莺莺燕燕走近来。她眸光只在景闲玉面上流转一瞬,便捏着酒杯走去清瘦男子桌前要酒喝,“何公子莫要与人置气,今日寒烟陪你。”
“那自然是好啊。”
何音眸中荡着猥琐,急切地推开怀中红馆站起身,眼珠恨不能贴去美人身上。寒烟是楼中清馆,只卖艺不卖身也从不陪酒,平日又有景二少养着,别人是连见一面都难,何音也是因着这事才记恨上景二少。
何音殷切倒酒,掌心似无意摸过寒烟手背,又挑衅地去瞧景闲玉。他有意惹人不快,就是要让景二少难受不爽。何音心以为景二少会冲上前来打闹,自己便可趁机揍他一顿出气,没曾想那人竟是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寒烟以袖挡面将酒一饮而尽,眼角余光也一直在偷瞄景闲玉。她身后跟着个小尾巴,小尾巴挎着竹篮不声不响等了片刻,见似乎还要再等许久,才轻轻拽了拽寒烟的衣角,小声道:“还没给钱呢姐姐。”
寒烟仍在偷瞄景闲玉,她不知今日景二少何故像是换了个人,只从袖中摸出铜板要递过去。
何音听得她身后说话声才瞧见这尾巴,他当即按住寒烟递钱的手,换了副凶恶嘴脸对着小尾巴说:“什么钱?时花馆的花魁娘子用你的东西便是给你面子,你这小子竟敢追着人身后要钱!”
“我……我。”小孩被何音恶语吓住,继而又梗着脖子巴巴道:“为何不能追着要,哥哥说了用了别人的东西就是要付银子。这位好看的姐姐拿了我的香料,自然也要付我银子。”
寒烟挣脱手要将钱递给小孩,何音却觉寒烟是拂了他面子,故意让他难堪。何音怒气冲天,撩了袖子便要动手,欲将这满腔怒气都撒在这孩子身上。
小孩哪知晓何音竟会打人,他见何音欲踩着桌冲过来,撒腿便跑。楼中顿时乱作一团,小孩个小机灵专往人堆里钻,只叫抓不着人的杨音气个半死。
“给我抓住他!”何音清虚体弱追着跑了一圈只觉胸口发闷,要喘不上来气。他弯腰扶腿喘着粗气,咬着字说:“抓住他!别让这小兔崽子给跑了!”
小孩绕着圆台跑了一圈,眼见何音是真动了怒,抓他之人也是越来越多,便跑去寒烟身后求庇护。寒烟将他护在身后正欲劝说,就瞧凌空飞过一壶酒,哐当一声砸得何音踉跄退步,额头流血。
何音只觉面上湿热,摸一把满手猩红。他正欲发作,胸口又被人狠踹一脚,力道大的他飞身砸碎茶几。楼内登时鸦雀无声,众人被景闲玉的气势吓住,连扶一把何音都不敢了。
景闲玉睨看何音,“忍不住啊,你实在是讨打。嘲笑我便罢了,日后莫要再让我听见。”
“你你你。”何音滚地哀叫,“景星你别以为仗着景家钱多便可以为所欲为,明明日,我便要去州府衙告你!”
“要告就快去。”景闲玉有恃无恐,反正是在梦境之中,无论事态如何发展,总归是会回归正轨。
不打白不打。
“你你你。”
何音被景闲玉气得说不出话,胸口气血急速上涌,随即口喷鲜血晕倒在地。
众人见何音晕倒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就要擡人出去。
寒烟见楼内一片狼藉,心中却忧心景闲玉今日将人打狠了,来日要受人报复。她心中千言万语,却又莫名觉得眼前的景二少有些陌生。景星对她一片真心,人虽纨绔了些,却到底不似今夜这般火性。
景闲玉对寒烟目光有所察觉,那目光里隐含忧心与迟疑,他似瞧出了一些别的,却也不想多管闲事。方才还躲在寒烟身后的小孩见景闲玉不怕何音,不知何时已经跟在了景闲玉身后。
景闲玉扯了腰间的钱袋放桌上,才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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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接受评论批评。(请告诉俺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