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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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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后景闲玉偶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他好似懂得许多,也缺了许多。老妇人握着他的掌心是热的,柳争贴着他是烫的,和爱花爱草皆不同。

景闲玉起身折了片叶子,垫着红火将他放在树根下,出神低念,“颜娘只说要补,却未说补些什么。你吸纳的既是天地灵气,想必要的是自然之气,这树看着便颇有些灵气,贴着它对你应有益处。”

景闲玉蹲身看了很久,红火抱着厄珠蜷缩躺着仍是不见起色,他回屋搬了个小木凳出来,又折了片叶子,以指尖抵住给红火当被子盖。

景闲玉趴身抱膝,指尖还抵在绿叶上。轻风摇着梨树枯枝,附和着檐马叮当像是催眠曲,景闲玉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檐下还点着几盏灯笼,亮着煦煦的光,将萧瑟的院也照出几分温和。

待到夜幕泛起天青,院中的水缸圈圈点点荡起涟漪,红鲤卷起水花,天空又下起雨来。

雨点叫醒景闲玉,他一夜无梦趴睡得手脚发麻,醒时只觉神清气朗,便又坐着吹沐了几丝细雨,才抄起绿叶跑回檐下。

雨线连成珠串,闹哄哄地敲打在伞面。苏木撑着催云伞走进檐下,抖着袍摆上的水,道:“你是未睡还是起了?”

“起了。”景闲玉垂在身侧的手中还捏着片叶子,他卷着叶尖问:“如何?”

“应该是了。财神庙香火不旺,是近来新翻建而成。”苏木道:“我用石块堵了上山的路,又下着雨除了你我,今夜怕是没人会去了。”

“那便好了。”

冷风拂面,景闲玉眸中似含着晨起的露,他雾蒙蒙地瞧着苏木倏尔一笑,笑得苏木愣神。催云伞顶磕着地,苏木退身一步道:“其实我并非……”

“哥哥。”

苏木一退,便彻底露出身后翘着一头乱发的小人。子车玉絮揉着眼睛,迷糊糊道:“你们干嘛呢?”

“玉玉絮。”苏木话说一半慌咽回肚中,回身时险些踩着子车玉絮。

子车玉絮还抱着软枕,她拖着步子走过来,“你们怎么起得比阿嬷还早。”

“不早了。”景闲玉将叶子掷出,盖住浮于瓷缸水面的红鲤,红鲤忽而一跃,甩着绿叶飞出一道好看的雨珠。他手指红鲤道:“红鲤都起了。”

子车玉絮瞬间来了精神,踮着脚尖拽住景闲玉的袖,“哥哥,你再扔一个。”

“没了。”景闲玉看她只着中衣,便道:“你回去把衣穿了,回来时带把木梳,我先拾些叶子,等你回来时再扔与你看。”

子车玉絮也顾不上答景闲玉的话,趿着花鞋转身便跑。苏木抖着伞面水珠,道:“你竟喜爱孩子。”

“逗着玩罢了。”景闲玉挽高袖,伸出檐去折绿枝。

雨打着枝叶,将那半截臂也淋湿,沿着臂的起伏,像是淌在上好的玉瓷上。景闲玉折下一截,便见苏木从袖中掏出块巾帕递过来。他欲要接过,又见巾帕一角绣着朵莲,便只将手缩回宽袖中,问:“你方才说你并非如何?”

苏木见他不接,便将帕塞回袖中。他迟疑一瞬,道:“我并非冲你而来。”

“为柳争?”景闲玉面上看不出喜怒,“他走了。”

苏木将伞收回背后,“嗯”了一声,转身沿着檐下离去。景闲玉转看烟雨成帘,又过半刻钟便听‘哒哒’跑来一人。子车玉絮身上的衫裙穿得歪歪扭扭,手中果然拿了把木梳。

“我拿来了。”子车玉絮将木梳给景闲玉看,又盯看景闲玉被宽袍挡住的手,“你再扔给我看。”

景闲玉将绿枝从袖中露出来,又摘了一片掷进水缸,果真惊得好几条红鲤齐齐跃出水面。子车玉絮既觉新奇又觉好玩,便仰头天真地要景闲玉教自己。

“也不难,扔个十年也就成了。”景闲玉将绿枝递给子车玉絮,道:“你试试。”

“十年啊。”子车玉絮不清楚十年有多长,又想起哥哥说十年后自己便是大人了。她接过绿枝便问:“长大就会了吗?”

“若是你想的话。”

子车玉絮摘了叶子扔出去,心中还在琢磨十年到底要多久。景闲玉拿起木梳给她梳头,将一个个卷儿梳得顺滑。

子车玉絮将绿枝摘得只剩枝干,也没有一片绿叶扔出檐下,她便将枝干也扔了,见枝干掉进水缸便兴奋地蹦跳着说:“我很快就能长大啦。”

景闲玉不会盘发髻,梳顺了子车渊清的发便让她自个儿去玩儿,子车渊清也不走远,拿出截树枝蹲在檐下戳水坑。

景闲玉将小木凳支在她身后,悠然地靠着壁,静看天色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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