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村(2/2)
笔下传神,惹得过路人驻足观看。乐坊姑娘那边买了红薯抱在怀里,又围来这处看画,最后红薯卖完了,小方桌前还围着许多要买画的人。
景闲玉从早画至落日西沉,掂量着腰间钱袋子越来越沉,便搁了笔不再画。华灯初上,整条街道都活络起来,摊贩架起摊车,吃喝玩乐一应俱全。
两人中午都只匆匆垫了几口,这会景闲玉在前找了个小摊坐着。他要了两碗馄饨,又要了壶茶,伙计吆喝着将茶先端上桌。
柳争先倒了一杯,推过去景闲玉身前,道:“我不渴不饿,你喝。”
“你们灵会死吗?”景闲玉喝尽茶,突然问道:“死了之后又会如何?”
柳争怔了一瞬,不明白景闲玉为何突然有此问。过了片刻才道:“会死的。万物生长皆有尽头,无有例外。死了便是死了,和来时一样,生于彼逝于彼,不见归途没有来生。”
“这样啊。”景闲玉轻叹一声。
街上灯火灿然,这一瞬世间嘈杂仿佛悉数在景闲玉耳畔消失。柳争的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他的来历无处追寻。景闲玉现在想起侍郎府那些年,只觉遥远得像在做梦,抑或真是梦?
近来梦多,他分不清了。
如果只是普通人,就算转世重生也不该是他这般情形,记忆断续……他就好像不存在于世间,硬是偷了他人的一段时光来活,随时会离去,至于去哪里,连他自己都不知。
腾于碗上的热气将景闲玉的思绪拉回来,伙计弯腰将馄饨放下,笑呵呵道:“馄饨好了,客官你请。”
每个人生于世间总有源头可循,独独他,似乎活了一世又一世,却寻不清自己从何处来,也找不见归途,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你在想什么?”
柳争见热气蒸腾,景闲玉在雾气间婉如虚无缥缈,他似乎有何不解,怔怔地盯着某处发愣。柳争见他半响不动筷,又道:“一日没进食,你不吃我可就全都吃光了。”
“你要去隐村对吗?”景闲玉回神道:“你卖给我了,去哪都不能再由你一个人跑了。”
柳争笑道:“就为这事心烦?既收了你黄豆,便说话算话,如何会跑?”
“我要与你一同去。”
景闲玉想知道更多。他前面两世,尚且连灵是何物都不知,如今知道了,便或许也能替自己寻个答案。无论如何,殷二和柳争的出现都太过凑巧,死皮赖脸的攀亲近更是可疑。
“殷二一走我便连个影子都寻不见。”景闲玉道:“你去哪我去哪,休要甩了我。”
柳争道:“本也是要带你一道,如此便明日出发。”
两人吃完绕路又去了后面巷子,瞎眼妇人今日出了门,在巷子口拄着拐和人唠家常。
“今年天气好啊,田里种啥长啥,是老天爷给饭吃!”一摇扇的大爷躬着身道:“年底了娃娃们还能添身新衣裳。”
“谁说不是啊!秋收冬藏,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马上又是阖家欢聚的年了。”
瞎眼婆子双手撑着拐杖,满脸慈祥笑道:“团不团聚的不要紧,娃儿过得好就好。只是这许久不见,娃娃们长得快,连鞋码都大不少。我啊,今日刚送娃娃走,是穿着新纳的鞋走的,也不知会不会磨脚。”
巷子口唠嗑声越来越远,二人像是路过,没有多停留。翌日白天柳争出去了一趟,归来时已是晚上。景闲玉早就准备好,有柳争在两人去隐村也无需步行,柳争双指凝符,转瞬四壁就成了一条灯火如明的街市。
街市上人流往来,连绵的花灯高悬头顶,景闲玉尚来不及反应,胳膊便被人重重撞了一下,撞得他斜过半个身子。
柳争忙拉他一把,关切道:“没事吧?”
“对不住,对不住……”姑娘一身红衣横冲直撞过来,没看到此处有人,慌忙低头致歉。
景闲玉胳膊被撞得发麻,见这般力道竟是姑娘,就多看了两眼,才道:“无碍。”
姑娘手里拎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似乎很心急,听景闲玉话出口,立马转身就跑。
景闲玉看街道两旁各色铺子,实在不像是个村落,便问道:“此处不像是个村,是不是来错地了?”
柳争还盯着方才那红衣姑娘离去的道看,景闲玉顺着看去,发现那姑娘又跑了回来。她三两步就闪到了二人面前,围着二人啧啧称奇,“你是人,又好像不是……你好像不是人,又好像是……”
景闲玉被她看得眉头轻蹙,又疑心她话中的意思,不解问道:“谁是人,谁不是人,姑娘看明白了?”
“看不明白。”红衣姑娘摇头,“你是人没错,可他却不像,不是人却来此处,没道理我会看不穿啊……”
“姑娘,你的鱼要死了。”柳争骗得过殷二,却骗不过眼前这位,只能岔开话。
红衣姑娘将鱼拎高一看,果然出气多进气少,顿时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完蛋,完蛋,老娘刚抓的鱼,没赶上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