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梦(2/2)
红火趴在赤红簪子上,与簪子融为一体,小尾巴似的红线不见了,红火像是不喜欢簪子,从景闲玉的发丝上滑下来,又坐在了景闲玉的肩头。
“要出去了。”红火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景闲玉一侧的脸,随着四周灯笼的红光散去,线条分明的侧脸消失在黑暗里。
景闲玉看见从不远处飘过来几点光亮,他偏头说了一句,“你在肩头太惹眼了。”又将红火揣进了袖子里。
殷二早就躲在了景闲玉身后,他探出一个脑袋瞧迎面走过来的人,自言自语道:“哥,接下来你来吧,我要躲一下。”
打着灯笼的人已经走近了,昏黄的灯笼照亮一角,景闲玉身旁是棵月桂,熟悉的味道窜进他的鼻,迎面走来的几人他也见过,桂府的小姐和迎亲的丫鬟都在,还有几个小厮打扮的人。
桂府小姐手中摇着铃铛,巧笑倩兮,在一张丑的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上实在有些吓人,“夫君,我来接你了。”
清脆的铃铛声像是能穿透人心,拨得景闲玉心里烦躁,殷二从他身后站出来,一脸正色道:“有劳了。”
“同是为主子办事,不必客气。”桂府大小姐仍是摇着铃铛,对着景闲玉一张脸要流出口水来,她露出齿嘿笑几声,转过身走了出去,又道:“夫君跟上,莫要找不到路了。”
景闲玉见她这般作态,直犯恶心,忍不住噎她,“桂小姐声比风大,这一声夫君叫我心颤。”
桂小姐低低一笑,并不在景闲玉说了什么,脚下仍是在走。
今日的她和景闲玉上次看到的很不一样,那时她一举一动更像是行动不便的木偶,虽样子没变,却没今日这般像活人,今日简直把对他这张脸的垂涎挂在了面上。
一颦一笑都透露出一股常年混迹窑子的猥琐。
红火从袖子里爬出来,老老实实爬上景闲玉的头顶,确实如景闲玉所说,他只有在簪子上才能不惹眼。他仿佛能看穿景闲玉的想法,给景闲玉解释道:“魂忆生平事,灵主肉身行动,世间路分阴阳,晚上阴气盛,所以她们才能如同常人一般不受限制。她口中的主人就是摄她们灵的恶灵了。从洗魂梦里出来的,都只把自己当做它的奴才。”
“其他人呢?”景闲玉很轻地问了一声,桂府小姐一行人没听见,殷二却听见了,转过头来看他。
殷二和平时很不一样,他目光镇定,对着景闲玉微微摇头,又跟上了前面人的步子。
“人来了。”红火道。
景闲玉能非常清晰地听见柳争的声音,每一句话都像是说在他的耳畔,只讲给他一个人听。因为柳争说话时,连殷二也是没反应的。
话音刚落,从黑暗里走出几个人影,是老李和另几个人,应该都是和他一样,刚出了洗魂梦境的人。
老李看见景闲玉忙跑上前来,问道:“玉儿你也在?太好啦!这样我们就能一道去见主人了。”
景闲玉牵强一笑,道了声是。红火挂在簪子上晃晃,道:“他们有自己的神智也有恶灵的,别让他察觉出异样。”
老李也看见了景闲玉头上的簪子,随着动作好像活了一般灵动,他夸赞道:“你哪里来这么漂亮的簪子,好像火一样。”
前面桂府小姐也听见了老李的话,转过头来看了景闲玉头顶一眼,景闲玉淡淡道:“桂小姐不看路,小心摔跤。”
桂府小姐见景闲玉的脸就心生欢喜,只夸道:“夫君生的真好,连头上发簪都是如此明艳好看。”
其余几个丫鬟小厮跟在她身侧,在看见其他人聚过来时说了几声‘跟上’,再无多话。他们已经出了桂府院子,桂家小姐收了铃铛,走在前头带路。
一行人走出几步,景闲玉就觉得眼前路陌生,两边景物慢慢变得飘渺朦胧,只剩下眼前笔直的一条路。他刚想问,又听柳争在他耳边道:“此路名‘归途’,方才桂小姐手上摇的铜铃名‘指路’,都是恶灵的念力所化。”
景闲玉捂住了嘴,话说得轻,连嘴形都不让走在身边的老李瞧见,“这是要带我们去老巢了?那恶灵长的丑不丑?什么样子?”
“大概是人的样子,至于丑不丑,全看它选了谁的皮囊,只要是被它吞了灵,都能成为它的载体。”柳争挂在景闲玉头顶,无聊的拽了他一缕头发来编小辫子。他在景闲玉头顶忙的不亦乐乎,红红的一团在发间来回打滚,“恶灵就是人死后的魂灵,没有实体,满身的杀孽在地火中受尽煎熬,却又生出些戾气来。只待刑罚完结时过轮回道,过的也是畜生道,做不成人的。”
之前殷二说的没有这般细,景闲玉一知半解,现下心里大概有了数,他默默走着,不再说话。走了大概两刻中,长长的道路变得清明起来,四周山林茂盛,鸟叫虫鸣,眼前是一面石碓的高墙,高墙上木门大开,里面四处架着火把,是个山寨的模样。
寨子里木屋东一间西一间,像是人按自己喜好随意搭建而成的,一处略显空旷的地摆了许多木桌木椅,人来人往手中都端着菜盘子,像是土匪劫了道后要好好吃一顿的意思。
一个满脸麻子的人走过来,道:“哟,桂小姐来了,您身后这些就是新来的?”
这些人实在和普通人无两样,景闲玉分不清眼前是人是鬼,站在人群中暗暗打量。殷二站在他身边,轻声道:“哥,这些人大概都不是人,天黑不易辨别,您小心。”
眼前所见二十几人,人人一副喜气洋洋的面庞,是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殷二此言一出,景闲玉不经汗毛竖起。
身死而不知,还道红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