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2/2)
“是樊府大小姐的夫家。”景闲玉像个没有骨头似的瘫着,木栏不够宽,只是堪堪稳住他的身子,“比起她来,我爹倒也算得上勉强了。”
柳争也贴着廊柱坐下了,他和景闲玉靠的是同一根,景闲玉头顶抵着漆柱躺在木栏上,他却是坐在了地上,背靠漆柱,侧头刚好能对上景闲玉的脸。
景闲玉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黑发从木栏上垂落一地。他长了一张乖巧迷惑人心的脸,是让人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
“你爹是什么样的人?”柳争后脑抵着廊柱,看也不看他,像是什么都好奇,又像是什么都知道。
赤红的发带垂在景闲玉的手肘上,这抹红艳的像火,比起新娘嫁衣还要亮丽,仿佛还能看见火光流转。
他抽出手勾来看了一眼,被吸引去了注意,“这发带……会亮?”
“不会。”柳争道:“你还没回我话呢。”
景闲玉把手又枕了回去,“算不上爹,从小便没管过我死活。”
这个称呼在人世意义深重,他迎襁褓来人世,为他挡风遮雨;引他步履蹒跚、牙牙学语;教他识文断字、为人处世;庇护稚童安然长大。
景闲玉从不曾有过,他也没觉得稀奇。
“这样。”柳争不知作何感想,并没有多说什么。
过了片刻,景闲玉上方又传来声音,“接着。”
柳争肩头伸出一根细红之物,顶端像是花瓣又好似其它。另一端被他捏在指尖,头也不回地递给身后之人。
景闲玉擡高手臂接过,是一根簪子,簪挺花纹缠绕,簪首像是一朵含苞的骨朵,又好像是山巅的起势,通体赤红,和柳争头上发带是一个颜色。
入手冰凉,仿佛簪子是用千年寒冰雕刻而成。
“何故送我簪子?”簪子被握在手心,凉的景闲玉通体舒畅,“神物都这般冰吗?”
柳争侧目看他一眼,见景闲玉握在手心爱不释手的模样,笑了,“神物不冰,是我体寒,所以我身上的东西多少随点我。”
景闲玉本不想要,可这物件确实得他心,他在身上摸了半响,实在是没什么值钱玩意儿可以拿来回礼,他叹了口气,道:“不然把我家那袋黄豆给你?”
“把你的豆子给我吧!”
异口同声,景闲玉当即敲定,家里那半袋黄豆就归柳争了。
他抽了头顶的桃木簪子,两手束着长发,嘴里咬着那赤红簪子又问,“这簪子不像是普通物什,当真送我了?”
“算是个灵物。”柳争也从地上起身了,看景闲玉咬着发簪就伸手接过,“名唤长忆。”
景闲玉把长发全部高高束起,又把赤红簪子插入发夹,又问了最初那句话,“何故送我簪子?”
“今日那种邪物…”
柳争话未说完,殷二不知从哪冒出来,边跑边喊,“祖宗,可算找着你了!”
景闲玉捋清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地,樊府老爷夫人把自家女儿嫁给了个半只脚还多踏进棺材的人,大概是图钱。
梦境不同于外面,就像柳争和殷二说的,一切都是定好了的,就算他不按套路走,时光照样飞逝,他还是嫁给了一个狂躁老头子。
他在这里实属正常,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干什么追魂似的追着他。
“你怎么也来了?”景闲玉问道。
殷二跑得气喘吁吁,“还说呢!我和我哥商量了许多,他耗了很多灵力才送我来的这里。”
说着看向柳争,“柳争兄弟这么厉害,竟也能打破幻壁来到此处?”
柳争的手从披风下伸出来,握拳掩唇虚虚咳了几声,“比不上殷二兄弟。”
景闲玉看他,方才醒来时柳争躺在地上就喊冷,之后又时不时咳嗽,莫不是救他时伤得严重?
面色上看不出来,柳争一直很白,唇色偏淡但看着也算正常。
“有哪里痛?”景闲玉问他。
柳争抚着额,道:“哪里都痛。”
“这可不得了!”殷二喊一嗓子,“这是要伤及灵根的!”
景闲玉却不说话了,他看也不看柳争,话假的厉害,这人惯会仗脸欺人。
“你哥还好吗?”他转头问殷二。
殷二道:“他就是个讨人厌的,死不了,他死我也就死了!不过他确实耗费了许多灵力,才送我来这里,这会大概是晕了。”
“二货!”
“叫你平日和我作对!臭石头!”
“又臭又硬的破石头!”
殷二终于逮着个对方不能还口的机会,抓紧时机骂个不停,景闲玉傻眼了,这和骂自己有什么区别?
反观柳争没有多话一句,连殷二这幅神经兮兮的模样也没勾起他的好奇。
“行了行了。”景闲玉不想继续听殷二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只道:“你们就这样过来了,洗魂梦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事。”殷二道:“洗魂梦是改不了的,此处是你必来之地,却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到了某个重要时刻,我们又会像先前那样,一眨眼就不见了。”
景闲玉又问柳争,“既然一切都定好了,为何那老头子会变成那副模样?”
“因为你。”柳争答道:“你和梦境里的樊府小姐太不一样了,若不改变梦境,一切皆无大碍,但你激怒了他,梦境出现了异常,所以才会出现暴动。”
“暴动!”殷二嚎着嗓子吼叫,“梦境坍塌之力不可小觑,怪不得柳争兄弟看上去这般虚弱!”
“梦境坍塌?”
殷二道:“梦境若是出了异常,便会强行斩杀诱因,坍塌之力到底多强势,全看恶灵自身杀孽有多重。据说厉害的恶灵,洗魂梦境的坍塌之力甚至可以杀死上灵,不过也只是传说罢了。”
他笑道:“我们今日运气好,这恶灵应是不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