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魂(2/2)
丫鬟忙起身拦住了他,“小姐,老爷说过您今日……不能去。”
景闲玉瞥她一眼,兀自跨出了屋,往锣鼓声乐之地走去。他总要弄清楚桂府为何变了样子,就改姓了樊,还有殷二又去哪了?
出了屋子外面是条长廊,穿过长廊后面是水榭,水榭后面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子,廊桥蜿蜒曲折,
他走上廊桥时停了一下,那时池子里扑腾的小手还历历在目,也是这般情景……上面站着的胖童子似乎还叫水中之人为姐姐。
莫非那时落水的就是樊府的大小姐?那这些和桂家又有什么关系?
名叫花枝的丫鬟还在身后跟着,看景闲玉停了盯着池子发愣,还以为他又起了寻短见的心思,慌忙道:“小姐,不然我们先回屋吧?”
景闲玉思绪被打断,也不听花枝的话,继续大跨步往前走。他还没走出几步刚穿过一扇月洞门,陡然被人拽住了手臂,对方用力一拉,景闲玉就被拽到了一块山石后面。
拽着他手臂的殷二对着他使劲摇头,示意景闲玉不要出声。
花枝拐进月洞门时前面已经不见景闲玉的身影,她神色慌张地唤了几声,脚下步子更快了。
殷二探着头看跟在景闲玉身后的丫鬟走远了,才松了口气,“二哥,您没事吧?”
“你说呢?”景闲玉忙问:“你到底念的什么咒?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桂家小姐造的梦境。”殷二道:“虽说是桂小姐的梦境,和她却并没有关系。你还记得我之前和您说的伥鬼吗?”
最后一问殷二问的极认真。
“记、得!”这两个字景闲玉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这是拿他当傻子了?
殷二道:“她们的灵被吃了,残留的魂承载的也是恶灵的生平,就是说她们行尸走肉般的身子游荡在世间,为的就是给恶灵找更多的食物,您现在所经历的种种……”
“是吃了桂小姐的那只恶灵……的记忆?”景闲玉皱了眉。
殷二点头又摇头,在苦恼怎么解释,“不只是记忆,这梦境并非无由来的。人的灵魂污浊,须得洗净生平,所以这一梦境啊叫做洗魂。”
“我先前见您跳水救人,就想说、这些都是假的,又并非都是假的,”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无论如何,洗魂梦境里一切已成定局,您跳水跳了也是白跳。”
春华秋实,皆是虚妄。
景闲玉听着不远处的乐声,不由得悲从心起,“那我为何会变成这坐府上的小姐?”
“所有入了梦境的人都会被洗魂,至于是以什么人什么身份,全看梦境本身。”殷二说着探头探脑看向山石外面,“我还是府上的二少爷呢!”
“说起来您还是我哥!”他说着又改了口,“不、您现在是我姐姐!”
话音未落,殷二脑袋就被人敲了,景闲玉五指紧握成拳,“你再乱叫!”
山石后面的人偷摸绕了出去,景闲玉跟着殷二的脚步,又想起来一事,“我跳水救人时脑袋抽风似得一痛,那就是你说的洗魂吗?”
“不是。”话声一顿,殷二像刚是反应过来,转过身指尖点上景闲玉额间默念了几句,念完又道:“也可以这么说。”
指尖点上景闲玉的眉心,他像是被定住了身子,之前两人趴在墙头殷二也是这般,只不过点的是自己眉心,之后桂家院子就变了样子。
景闲玉猜应该是什么秘术之类的。
他盯殷二看得仔细,发觉两人周身并无话本上所说的灵力流转,一时间也不确定殷二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殷二的双指还未离去,眉心温热,景闲玉竟觉得周遭似乎凉了许多,他眼眸微转,院中春花老去、枯枝落叶,像是青年急速衰老,骨还是那副骨,却稍显萧条。
“你又念了什么?”景闲玉往后退了两步,摸着方才殷二点的眉心。
殷二指尖一空,竟委屈了起来,“就是一个护灵咒。”说着看了周遭变化,又解释道:“不是我。洗魂梦境要囊括人的一生,洗去他人灵魂,难免会有些混乱,所以就算周遭立刻下起雪来也是有可能的。”
景闲玉手还抚在额间,半信半疑,“所以现在……”
“嘘!”殷二倏地弯腰竖指,拉着景闲玉蹲下了。
他们二人就站在九曲回廊的阶下,这一蹲掩住身形的同时还能看见廊下走过去几个人,前面二人丫鬟打扮,后面几人穿什么的都有,并不像是府上干活的。
“哎……”有人叹了声气,“二夫人也太惨了,少爷……”
“住嘴!”另有一人呵斥道:“你还要不要小命了!主子的事都敢轻易编排!二夫人发生了那样的事,别说是少爷,就算是一般好人家也是不会轻易揭过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景闲玉躲在廊下的石阶边,留心听着几人说话,忽然几人中有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开了口,“这也不是二夫人之过,二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神情瞬间紧绷,景闲玉先是一愣,听着几人的脚步从头顶走过了,才探头望去,一行人中有一人特别显眼,破衣烂衫,果然是老李!
他睁眼听到的第一个声音,蓬头垢面,嗓音却有几分少年的朝气。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老李此刻混在队形中,碎步轻移、手捧食案,端的是府上丫鬟的架势。
一行七八人,有人衣衫褴褛、有人碧色月裙、有人羊皮褂子、有人云锻锦衣,端的全是同一副架子,像是牛鬼蛇神齐聚,不披人皮硬装人。
说不上诡异,就是让人汗毛卓竖。
景闲玉根本挪不开眼睛,这排人中除了老李他还看到另一人,长发如瀑、白衣胜雪,拐过回廊时耳边若隐若现的一点翠、绿到妖异,这人今日在黑发中别了朱色的发带,像是系着玩的,只松松的挽了几撮发丝。
又是柳争!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闲庭信步,手中也并没有拿东西,也不知是不是景闲玉错觉,他看到柳争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笑了。
少年鼻梁挺拔、侧脸凌厉,似山间雪,错落入九天。